“滴。滴。滴。”
尖锐的电子按键音在死寂的玄关来回震荡。
陆野的右脚还踩在灰色拖鞋外面。
身上闷出一层热汗,衬衫黏糊糊地贴着脊背。
他觉得热。
双手交叉,抓住洗得发白的灰色短袖下摆,猛地往上一扯。
棉布摩擦过皮肤。
陆野光着膀子,把湿透的短袖团在手里。
宽阔的肩膀上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就在衣服脱离头顶的一瞬间。
“咔哒”。
锁芯弹开。
厚重的黄铜防盗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
一股浓郁的红玫瑰香水味卷着走廊里的穿堂风,直扑面门。
顾倾城踩着十厘米的红底高跟鞋,大摇大摆地跨进门槛。
她穿着一条酒红色的真丝吊带裙。
大波浪卷发散在雪白的肩膀上。
手里提着一个印着烫金英文字母的纸袋,里面装着两瓶没开封的拉菲。
高跟鞋落地的声音戛然而止。
顾倾城定在玄关地垫边缘。
视线毫无防备地撞上光着上半身的陆野。
再往上移。
直接死死钉在陆野右侧大动脉上。
那块没有丝巾遮挡的紫红色草莓印,在暖黄色的顶灯下,鲜艳得扎眼。
纸袋里的玻璃酒瓶磕碰在一起,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响。
顾倾城的嘴巴慢慢张大。
眼睛瞪得像一对铜铃,画着精致眼线的眼角剧烈抽搐了两下。
“倾……倾城?”
沈清秋从大理石岛台旁的高脚椅上猛地弹起来。
动作太慌乱。
膝盖骨狠狠磕在坚硬的石材边缘上。
发出一声沉闷的骨肉撞击声。
疼。
钻心的剧痛顺着神经往上窜。
沈清秋倒吸一口凉气,双腿发软,双手死死抠住台面才没跪下去。
指甲在台面上划出刺耳的微响。
她脸色煞白,连呼吸都忘了。
平时那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博导面具,被彻底砸碎。
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耳边。
纯黑色的修身西装领口歪着,里面白衬衫的扣子也松了一颗。
整个人透着一股刚干完坏事被抓现行的狼狈。
顾倾城看看陆野,又看看沈清秋。
目光在这两人之间来回扫射。
走廊外的热风吹进来。
屋里的空气却像凝固了一样,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跳动的滴答声。
“沈清秋。”
顾倾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嗓音干涩,带着巨大的震撼。
她把手里的红酒袋换到左手,右手指着陆野的胸肌。
“你家进鸭子了?”
陆野捏着短袖,靠在玄关的墙纸上。
背脊贴着墙面。
他挑了挑眉,懒得去拿衣服遮脖子。
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沈清秋怎么收场。
“别瞎说!”
沈清秋急得声音发劈,音调都变了。
她顾不上膝盖的痛楚,一瘸一拐地绕过岛台。
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
一把拽住顾倾城的胳膊,将她拖进门,反手重重推上防盗门。
“砰”的一声巨响。
震得门框上的灰尘扑簌簌往下掉。
“他是我带的研一新生!陆野!”
沈清秋语无伦次,两只手在半空中乱挥。
脸颊烧得像一块刚出炉的红炭。
“今天天气太热……他帮我拿资料,出汗了,脱衣服凉快一下。”
顾倾城靠在玄关鞋柜上。
双臂抱在胸前。
视线像扫描仪一样扫过陆野的腹肌,最后再次钉在那个吻痕上。
她冷笑一声,红唇扯出一个讥讽的弧度。
“脱衣服散热我懂。脖子上的印子怎么解释?”
顾倾城往前走了一步。
“现在的研究生,流行在导师家里互相啃脖子降温?”
沈清秋觉得脑子里有一万只蜜蜂在嗡嗡作响。
汗水顺着额头往下淌,流进眼睛里,杀得生疼。
她死死咬住下唇,咬出一道深深的白印。
“蚊子咬的!”
她脱口而出,直接照搬了早上自己骗自己的那套说辞。
“江城的秋蚊子毒,一咬就是这么大个紫包。”
她挺起胸膛,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理直气壮。
陆野在旁边实在没忍住。
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闷笑。
沈清秋猛地转过头,狠狠剜了他一眼。
眼睛里全是警告的血丝。
顾倾城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她根本不吃这套拙劣的谎言。
踩着高跟鞋,直接绕过两人,大步往客厅里走。
“行,秋蚊子咬的。”
沈清秋急步跟上去。
试图用自己的身体挡住顾倾城的视线。
但高跟鞋崴了脚,动作慢了半拍。
顾倾城走到开放式厨房前。
大理石台面上,放着两个吃完还没洗的白瓷盘子。
水槽旁边,挂着一条明显是男士用的深灰色擦手巾。
手指在岛台的边缘划过。
顾倾城转过身。
“我记得你有严重的洁癖,平时我来你家,连杯水都得自己倒。”
“现在居然让人在你厨房里做早饭?”
“他……他勤工俭学。”
沈清秋憋了半天,憋出一个荒谬的理由。
“我雇他来当钟点工。”
“钟点工?”
顾倾城指着陆野精壮的上半身。
“哪家家政公司派这种级别的男模来当钟点工?还附赠拔火罐服务?”
陆野靠在墙上,没插手。
这女人的高冷外壳被一层层剥开,露出里面慌乱的内瓤。
有种别样的趣味。
顾倾城懒得听她瞎编,大步跨进客厅。
视线立刻锁定了沙发角落那一团布料。
深蓝底色印着金色碎花的爱马仕丝巾。
被揉得皱巴巴的,上面还沾着汗渍。
顾倾城伸出两根手指,捏起丝巾的一角。
提在半空中晃了晃。
布料散发出一股男士古龙水混着汗液的味道。
显然不是沈清秋身上的冷香。
“大热天的,你让一个男学生,戴着你的爱马仕丝巾干活?”
顾倾城侧着头,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向沈清秋。
“这蚊子包还得用真丝捂着孵化?”
沈清秋哑口无言。
嘴巴张了张,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喉咙里像塞了一把干草,干得发疼。
顾倾城扔下丝巾。
目光下移,落在茶几旁边的地毯上。
一双灰色的男款拖鞋,和一双粉色的女款拖鞋。
鞋头朝里,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是长期同居才会有的习惯。
顾倾城走到大理石岛台前。
手腕一翻,从纸袋里抽出那两瓶红酒。
“咚!咚!”
酒瓶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玻璃底磕着石材,发出的声音像催命的更鼓。
沈清秋吓了一跳,肩膀猛地一缩。
西装衬衫已经黏在了皮肤上,冷汗浸透了后背。
顾倾城双手撑着桌面。
身子往前倾,红唇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
她死死盯着沈清秋躲闪的眼睛。
“沈清秋,我给你半分钟。”
顾倾城从随身的香奈儿小包里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直接点开微信界面。
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你是选择现在老老实实坦白从宽。”
顾倾城声音很慢,字字句句带着威胁。
“还是等着我拍张照片,把这个劲爆消息,直接发到你们沈氏家族的群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