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的手落了下去。
宽大的手掌直接覆在沈清秋的右手上。
鼠标被死死按在原木色的桌面上。
沈清秋的手背很凉。
陆野的掌心滚烫。
冷热交替，沈清秋猛地缩手。
没抽动。
陆野的五根手指像铁箍，扣住了她的指关节。
“你干什么？”
沈清秋压低嗓音，转过头。
金丝眼镜后的双眼透着警告的意味。
这里是国家级研讨会的后台准备室。
周围坐着十几个国内顶尖的经济学泰斗。
她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生怕引来别人的侧目。
陆野没看她。
他弯下腰，脸颊擦过沈清秋耳边的碎发。
带着淡淡烟草味的呼吸，直接打在她白皙的侧颈上。
“ppt第三页，宏观通胀预测模型。”
陆野盯着屏幕，另一只手点在液晶屏上。
指腹在屏幕上留下一个清晰的印子。
“你引用的欧元区隔夜拆借利率，是上周的数据。”
沈清秋眉头紧锁。
她用力掰着陆野的手指。
“那是最新的学术周报数据！内部数据库昨天刚更新。”
她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放手，马上轮到我上台了。”
“上周的数据，在今天的实盘里就是一堆废纸。”
陆野嗤笑一声。
他松开沈清秋的手，一把捏住真皮老板椅的扶手。
手臂肌肉绷紧，猛地往后一拉。
刺耳的滚轮摩擦声响起。
连人带椅子，沈清秋被硬生生往后拖了半米。
她失去平衡，后背重重撞在椅背上。
惊呼声卡在喉咙里，她死死咬住下唇。
陆野顺势挤进办公桌和椅子之间的空隙。
他俯下身，双手直接搭上了那台银色笔记本的键盘。
“伦敦时间今天凌晨三点。”
陆野十指按下，敲击声在安静的准备室里骤然响起。
“欧洲央行暗中抛售了五百亿短期国债。”
“收益率曲线在四个小时前就已经彻底倒挂。”
沈清秋愣住了。
她双手撑着椅子扶手，刚要站起来的动作僵在半空。
修长的指甲在真皮扶手上划出一道白痕。
“不可能。”她呼吸变得急促。
“这么大的资本动作，学术网连个预警都没有。”
“等学术网发预警，华尔街的资本早就把散户的骨头嚼碎了。”
陆野语速极快。
键盘被他敲得噼里啪啦作响。
像暴雨砸在铁皮屋顶上。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疯狂闪烁。
原本那条平稳上升的蓝色预测曲线，被陆野直接框选，删除键按下。
消失得干干净净。
沈清秋急了。
那是她熬了三个通宵，带着手下五个研究生算出来的心血。
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陆野的肩膀。
“你疯了！陆野！”
她手腕发抖，想要把陆野从电脑前拽开。
手刚碰到陆野的衬衫。
屏幕上突然跳出一个全新的数据框。
陆野没有调用任何现成的学术公式。
他直接切入了后台代码，用最原始的参数进行重构。
亚洲期权指数。
大宗商品盘前波动率。
美元离岸汇率。
这些原本在学术界需要经过层层论证才能引用的滞后数据。
在陆野手里，变成了实战中带着血腥味的屠刀。
他把所有最新数据揉碎，强行塞进沈清秋的宏观模型里。
沈清秋拽着他衣服的手僵住了。
她盯着屏幕。
呼吸越来越重。
新生成的红色折线，像一条狂暴的毒蛇。
直接击穿了原本的通胀阻力位，直指下半年的经济衰退。
数据严丝合缝。
逻辑无懈可击。
比她原本的理论模型，多出了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穿透力。
这不是纸上谈兵。
这是在千亿级别的资本绞肉机里，真刀真枪杀出来的市场直觉。
沈清秋张着嘴。
喉咙里像塞了一团棉花，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松开陆野的衣服，手颓然地垂在身侧。
键盘敲击声太密。
旁边的几个老教授纷纷侧目。
隔着两张桌子，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学者端着搪瓷茶缸走过来。
茶缸盖子碰着杯沿，叮当响。
“沈教授，设备出故障了？”老学者推了推老花镜。
沈清秋浑身一激灵。
她猛地转过身，挡住老学者的视线。
因为动作太猛，高跟鞋的鞋跟在防静电地毯上崴了一下。
她赶紧伸手扶住桌角，指节泛出苍白色。
“没故障。”
沈清秋咽了一口干涩的唾沫。
“我的学生在帮我调一下ppt的动画格式。”
老学者笑了笑，捧着茶缸走开。
“现在的年轻人，玩电脑确实比我们利索。”
沈清秋转过头，死死盯着陆野的侧脸。
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陆野根本没受外界影响。
他的大脑在疯狂运转，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飞速跳动的代码。
这一刻，他不是江大那个混日子的研一新生。
他是掌控着庞大金融帝国的L神。
最后一个参数输入。
回车键被重重敲下。
“啪”的一声脆响。
屏幕上的进度条瞬间拉满。
一个完美的3d立体交叉模型跃然屏上。
将原本漏洞百出的理论框架，补成了坚不可摧的堡垒。
“五分钟。”
陆野吐出一口浊气。
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一起。
他握住鼠标，熟练地点击保存，弹出U盘。
银色的金属U盘被拔出。
陆野转过身，直接抓起沈清秋冰凉的手。
把还带着电脑机身余温的U盘拍在她掌心。
“按这份最新的讲。”
陆野看着她泛白的嘴唇，声音发沉。
“照着上面的曲线图念，别管什么学术常理。”
沈清秋捏着那块小小的金属。
金属边缘硌得手心发疼。
她看着陆野，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这个模型太激进了，完全颠覆了主流经济学的温和派论调。
如果讲砸了，她这个江大最年轻博导的招牌，今天就会彻底砸在这场国家级会议上。
她刚想开口质问他这些数据到底怎么来的。
头顶的广播音响突然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前台主持人的声音在整个后台回荡。
“接下来，有请江城大学经管学院，沈清秋教授。”
“她将为我们带来关于下半年宏观经济走势的最新报告。”
催场的工作人员已经掀开了通往前台的厚重红色天鹅绒幕布。
刺眼的聚光灯光束从台前打进来。
照在沈清秋苍白的脸上。
“沈教授，该您上场了。”工作人员大声提醒。
沈清秋胸口剧烈起伏。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个银色的U盘。
又抬头看了一眼满脸平静的陆野。
时间根本不容许她退缩。
她咬紧牙关，把U盘死死攥在手心里。
转身朝着那片刺眼的聚光灯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