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昱马上点火,把这些东西烧个干干净净。
不多久,他把手套烧成灰烬后,才如释重负。
起身时,嘴角划过一抹冷笑。
“嘎吱!!”
这时,破烂的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紧接着一个比他黎昱年长两三岁的壮小伙走了进来,开口就说:
“阿昱,你回来了?”
“在家就好!任务分下来了!还是跟以前一样。”
“咱哥几个上山砍柴,保证所有的火堆有柴烧,晚上守夜;快带上柴刀走了,再晚村长家又要闹了。”
来人叫展松,是黎家村的人,算是跟原主关系最好的一个了。
因为展松他爹是黎家村的上门女婿,在村子里很不受待见。
而原主家又是被说成“绝户”的情况,这两人很自然地就玩到了一起,算是发小。
上个月原主阿奶去世,展松虽然没钱,但也给了原主五块钱,也是最出力的那一个。
前些日子不见展松,是因为人家去了本家那边。
此刻,再见展松,黎昱虽然克制自己,但原主的灵魂,依旧是感激不尽。
“阿昱...”
展松见黎昱站着不动,他左右看了看,把门关上,快步上前,小声地对黎昱说:
“我知道苏家人把你欺负得很惨,村长家也不道德!苏二贵他们死十次百次都不足解恨。”
“但再恨,也得去帮忙,何况面子上你们两家还是亲戚。”
“阿昱,听哥一句话,别跟村长家较劲!咱们是斗不过他们的。”
展松并不知道此黎昱非彼黎昱,他看了眼在木屋里收拾东西的小溪儿,又对黎昱说:
“小溪快七岁了!户口还没上呢!没有村长出证明,没有他的签字和村委的大公章,你办不了的,所以别怄气,不就是累几天吗,为了小溪,求着村长一点。”
闻言,黎昱抬眼望着面前的展松。
关于小溪儿上户口这事,这些天他可是想了办法的。
没有村委的大公章,他照样能办!
所以要他装模作样去给村长和苏二贵家当牛马使唤,绝无可能。
于是,他望着展松这张略有些黢黑的脸,道:
“松哥你来得正好,给你说一声,我要离开黎家村了。”
“离开黎家村?什么意思?这都快要过年了!”
“没什么意思!就是快活不下去了,出去找点活干,至于小溪的户口,往后政策变了,我再想办法!就算读不了书,那就不读,不读书又饿不死人。”
“阿昱,你...”
展松望着面前的黎昱,虽然还是那张熟悉的脸,但他老感觉哪儿不对劲。
以前的阿昱可是很在乎小溪上户口这事的,不然不会一直都忍气吞声,每次都被打了都要哄村长儿子,怎么现在...不在乎了?
不是黎昱不在乎。
他黎昱比谁都在乎,只是他不会给黎家村的人说真话。
但他这话,却让展松不由联想到,难道是因为他阿奶去世?
或者是苏大贵和苏二贵前些日子把他打得更严重造成的?
展松想劝黎昱别干傻事,别得罪村长家,只有给小溪上了户口,小溪才能读书。
但他这些话还没说出来,黎昱就打断了他的话:
“松哥,我是去市里找生计!不是一去不回,你进进出出的,带个眼帮我看着我这老屋!虽说不值钱,但毕竟是祖上传下来的!”
“至于我家那几亩田地,离老屋这儿倒是远一些,不过也是在出村的路边。”
“我离开村子后你放风出去,看看哪家要,找我谈,到时候你去市里邮电局留封信,我会定期去看的。”
闻言,展松急道:“阿昱,你来真的啊?就算活不下去,也不能卖田卖地啊!这会遭人骂的。”
这个年代,田地就是农民的命根子,大家都在挣,哪会舍得卖。
可对黎昱来说,田地是值钱,但要看是在哪个位置。
他家这几亩田地,其价值远不如市里的边边角角的半亩。
而他的计划,他也不会告诉展松。
就算两人关系再好,黎昱也不会让展松知道他已经不是黎家村的穷人了。
万元户!
妥妥的黎家村首富。
但财不露白的道理他懂。
这年头,眼红的人,一抓一大把。
原主的记忆里,展松是好人,是好兄弟,但谁能保证他不会说漏嘴?
无论任何时候,黎昱都不会让别人知晓他真正的底牌是什么。
他只有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得了溪儿!
所以,已经收拾好了的他,用扁担挑起两个大麻袋,锁上大门,拉着溪儿就走。
展松见他往右边走,急忙跑上去拦住他,“阿昱,你既然要走,哥不会拦你!但你这方向,是要从寨子前面出去?不走左边的小路吗?”
“走了十几年的小路,够了!今天,我要走大路!”
黎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眼底精光爆闪。
他这句话的含义,很深,也包含了很多。
但展松却跳了起来,“你疯了!你知不知道全寨人都在那边,你不去帮忙,现在又要离开,那些人说得会更难听。”
“松哥!不管当年的黎昱是为了什么,但他在黎家村做了十几年的狗,这是事实!而今天,我黎昱,要堂堂正正地做人。”
“你...”
展松被黎昱身上突然爆发出来的气势吓了一跳。
他感觉面前的黎昱好陌生。
数秒之后,他长叹一声,什么都没说了。
黎昱从身上摸出皱巴巴的零钱,一共是五块钱,他塞到展松手里:
“这钱,是我阿奶去世时你给我的!虽然你说过不要,但必须拿着,你家里也不富裕,等我在城里站稳了,请你喝酒。”
“阿昱...”
展松攥着钱,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最后只有两字。
“保重!”
黎昱点点头,拉着小溪儿走了。
展松想送他一程,但他侧脸说:“别送!别连累自己!”
“阿昱,松哥没用!趁现在那边的人稍微少点,你赶紧走。”
“我黎昱坦坦荡荡,何惧之有。”
黎昱脊梁骨挺得笔直,走得气势凛然。
展松将他送到沟边就停下了,他还想说什么,但最终都没说出来,只是望着黎昱的背影渐渐远去。
心里默念:
“可别出事啊!寨子那边的婆娘们要疯了!”
但展松不知道,现在的黎昱,已经不是他能看懂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