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
“便宜你们了。”
黎昱在心里啐了两句,背着溪儿继续走。
山路上,冬日的寒风刮得树木摇摆。
视线中的田间地头,白花花的一片。
不是雪,是霜。
这低沉沉的天气,把混乱的黎家村搅得更加阴沉。
黎昱沿途遇到的,都是其他村寨的人往他们黎家村赶来,然后直奔后山方向。
兄妹两人在小路的岔口上还听到村民们议论。
“造孽啊!一晚上死了三四个,听说连村长家的小儿子都没了,太惨了!伤了五六个,苏大贵也没了一只眼睛,那眼珠子掉哪儿都不知道,没找回来。”
“听说不止村长家,连苏二贵也没了,苏大贵家的儿子也死了!会计家儿子也被那铁夹子夹断了手脚。”
“我也听说了,死的人有村长家小儿子,苏二贵和苏大贵家儿子!天亮的时候死在林子里的,被他们设的陷阱弄的。”
“这帮人,喝马尿了吗!自己装的陷阱,哪儿能踩哪儿不能踩,他们能不知道?”
“别说这些了,走快点,赶紧去帮忙,听村长指挥,不然找他要个证明,他不会给的。”
“对对对,得把村长家的事当成自家的事来做!我家又要超生了,计划生育追得太紧。”
“你家那算什么,我家三个娃,大的十岁,还没上户口,得找村长要证明。”
“我告诉你们,千万别触村长的霉头,得把他当菩萨供着,他高兴了,咱们好过,他不高兴,咱们黎家村谁也别想好过。”
…
在黎家村,村长就是老大。
这些人一边小声议论,一边快步朝村子那边去,一个个的都要讨好村长,完全没注意背着溪儿走在斜坡上的黎昱。
黎昱看得出来,这些人中,有的人表面恭敬,眼里却是止不住的痛快。
溪儿在他背上,围巾围得严严实实的,但那一双如黑葡萄般的眼睛,一会儿看远处的村子,一会儿瞄岔路那边赶过去的几人。
这小丫头,刚才可是支愣着耳朵仔细听的。
她越听就越高兴,虽然不敢笑出来,但嘴角的两个小酒窝,愈发醒目。
很快,黎昱他们到家后,溪儿从他背上跳下来,小声地说:
“阿哥,我刚听到了!村长家小儿子和大贵叔家儿子死了,二贵叔也死了!还伤了五六个,都是在昨晚寨子后面的林子里死的。”
“就是他们霸占的那一片。”
“阿哥,寨子那边来的好多人,都在看,附近村子的人都来了。”
“寨子那边哭的人好多!你听见了吗?”
说到最后,溪儿只有气音了,生怕门口路过的其他村寨的人听见。
黎昱扭头看了村子那边一眼,点点头,对溪儿道:“当然看见了!但别管这些,听听就可以了,也别乱说话。”
“我知道的阿哥,他们死得好,老欺负咱们家!就是咱们这一出去,他们就死了,死得越惨越好。”
溪儿虽小,但她是记事的,知道村长家和苏家兄弟对她们家做了什么。
那是从小的噩梦。
黎昱也没阻止妹妹说这个。
刚才来的路上他听了一下,这些人是昨晚死的,居然拖到这个时候才被“一锅煮”?
呵呵--
他进屋收拾东西。
然后又到院坝侧面的地底下将他们黎家的传家宝挖出来。
这东西是阿奶临终前告诉他的,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打开,更不能动。
黎昱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既然能传下来,肯定不简单。
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个密封好的小盒子转移到“芥子石”里。
至于黎家村发生的事,他神色虽平静,但心里却一笔一笔的算得清楚着呢。
就算将来有人问起,他也不怕,苏家兄弟欺负他,村长儿子一次次的羞辱他,村长卡着他家不给溪儿上户口,村里谁不知道?
他照样会说巴不得他们这群畜生下地狱。
“阿哥,阿奶留给我的这些针线包,我得带上!你给我个袋子。”溪儿跑了过来。
黎昱将买来的袋子给她,自己绕到破烂的茅草屋后面,收拾了一阵再出来。
很快就到了下午两点。
外面,闹哄哄的,事情应该是传远了,黎昱他们家纵然离寨子好几百米,但依旧听得清寨子那边的哀嚎哭声和吵闹声。
不多久,鞭炮声也跟着响了。
外面路过的人们,声音虽然小,但那议论声...黎昱还是听见了。
“我刚去看过,太惨了!后山那边的陷阱密密麻麻的。”
“我也看见了,苏二贵死的地方,那是一片尖桩坑,坑里插满了削尖的木桩,还有大粪,脏死了!现在坑边围了绳子,尸体暂时拿不出来。”
“村长小儿子死的地方也惨,那是片箭阵,只要触发机关,藏在树丛里的木箭就会从四面八方射出来,这是被万箭穿心呐!”
“这帮人平时在村里和附近村寨扬武扬威的,这回被老天收拾了!我估计最高兴的,应该是绝户家那小子了吧,以后终于没人欺负他了。”
“说到绝户家,听说前些天天不亮就有人看见他背着山货,抱着那赔钱货进城去卖了,还好他没在村里,不然肯定会有人觉得是他干的。”
“呸...绝户家那小崽子要是有胆量干这种事,他早就干了,犯得着被苏大贵苏二贵他们打了这么多年,打得爹妈都不认识吗!”
“有道理!那绝户崽就是个怂包!再说也不看看后山那一片的陷阱是谁布置的,那可是村西王麻子家祖传下来的绝活,绝户崽真有那个本事搞破坏,他早就吃这门饭了。”
…
这些议论声越来越远。
黎昱站在土墙侧面,目睹这几人的背影消失在转弯处。
这些都是隔壁村的,他认得,原主的记忆里,这些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全都是欺软怕硬、见钱眼开的主。
但这些人的议论,他听了后,倒是笑了起来。
痛快!
对他来说,蝼蚁而已,死就死了!
这口气,出了一小半。
但还差一个苏大贵,这狗日的命真好。
黎昱刚听门口路过的另一波人议论,说苏大贵昨晚没去林子深处,可即便没丢命,但也少了只眼睛,已经送往医院了。
而林中的惨状,是布置陷阱的那个名叫王麻子的人第一个发现的。
这个王麻子也踩中了自己设置的机关,但木箭只是划破他的手臂,受了轻得不能再轻的轻伤。
黎昱靠在土墙上又听了一会儿,当他看见墙角还有一只塑料手套没烧完,脸色微微变了一下,暗骂:
“大意了!那晚回来居然没守着烧成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