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阳光透过快捷酒店窗帘。
王雪莹睁开眼睛。宿醉带来的头痛让她揉了揉太阳穴。
空气里还有未散去的酒精味道。她转过头，看着睡在旁边的刘琦。
昨夜的记忆在大脑里快速回放。崩溃的大哭，语无伦次的倾诉，易拉罐碰撞的声音。再然后，一切都失控了。那是长久压抑后的放纵。
二十年了。自从那个男人离开后，她把所有的精力都砸在了工作上，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没有破绽的女强人。但在昨晚，这层铠甲被这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人无情打破。
王雪莹坐起身。身体的酸痛提醒着她昨夜的疯狂。她捡起掉在地毯上的衬衫，一件件穿好，扣上纽扣。
她整理好头发，拿起那只名贵的皮包，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她停下脚步。转过身，重新走回床边。
刘琦还在熟睡，呼吸均匀。年轻的面庞上没有商场里那些老狐狸的算计与油腻。
王雪莹弯下腰，红唇在刘琦的唇边轻轻亲了一口。
这是对昨晚那个愿意听她倾诉的男人的感谢，也是告别。
就在她准备直起身的时候，刘琦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空气在这一刻停顿了。
“打算就这么走了？”刘琦的声音带着晨起的沙哑。
王雪莹很快恢复了平日里的清冷，直起腰，退后半步。
“公司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处理。”她语气平静，“昨晚大家都喝多了。你是成年人，我也是。出了这个门，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刘琦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落，露出精壮的上半身。
“当没发生过可以。”刘琦看着她的眼睛，“但靶向药的事情还没完。”
王雪莹皱起眉头。
“昨晚的体外细胞测试不是已经通过了吗？毒性物质消失了。”
“那是体外测试。”刘琦拿起床头的短袖套在身上，“从体外测试到动物实验，再到重新申报临床数据，中间的提纯工艺需要彻底改变。一旦进入量产阶段，原有的设备参数全都要推翻重来。你的那些专家，靠他们自己摸索，至少需要半年时间。”
王雪莹沉默了。她知道刘琦说的是实话。
“那你打算怎么做？”她问。
“既然我们都已经赤诚相见了，”刘琦下了床，穿上鞋，“那我就帮你帮到底。把药物问题完全解决。”
王雪莹看着他在狭窄的卫生间里洗漱的背影。
“你到底图什么？”
“图钱还是图你的身体，我也说不清。”刘琦吐掉嘴里的水，用毛巾擦了擦脸，“走吧，去你的实验室。”
半小时后，红色的特斯拉驶入江州制药的地下车库。
电梯直达研发中心所在的十二楼。
叮——
电梯门打开。王雪莹踩着高跟鞋走在前面。那个杀伐果断的江州制药董事长又回来了。刘琦双手插在口袋里，跟在她身后。
整个研发中心灯火通明。几十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正在各个工作台前忙碌。
“王总！”
那个头发稀疏的研发主管赵强看到王雪莹，立刻迎了上来，眼眶布满红血丝，显然是一夜没睡。
“昨晚的详细报告出来了吗？”王雪莹一边问，一边往主控室走。
“出来了！”赵强语气激动，“加了碳酸氢钠中和后，肝毒性物质确实清除了。但是……”
“但是什么？”王雪莹停下脚步。
“但是药物的有效成分流失了近百分之四十。”赵强递过来一份数据报告，“中和反应破坏了分子结构的稳定性。如果按这个有效率，根本达不到上市标准。我们正在连夜排查，试图寻找新的稳定剂。”
王雪莹没有接报告，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刘琦。
赵强这才注意到王雪莹带了个陌生人进来。
“王总，这位是？”赵强上下打量着刘琦休闲的装扮，满脸疑惑。
“我是来解决有效成分流失问题的。”刘琦走上前，直接越过赵强，走向主控台的电脑。
“胡闹！”赵强脸色一变，伸手就要去拦，“这里是核心机密区！你连白大褂都没穿，谁让你碰电脑的！”
“让他看。”王雪莹平静地下令。
赵强的手僵在半空中，错愕地看着王雪莹。
“王总，这可是三十亿的项目！他一个连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懂什么是大分子靶向药吗？”
“昨晚那个加碳酸氢钠的方案，就是他给的。”王雪莹甩出一句话。
赵强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张，半天没说出话来。周围几个听到动静的研究员也停下了手里的工作，齐刷刷地看过来。
刘琦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他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据曲线，脑海中回忆着昨天触碰王雪莹时看到的那些画面。
那家叫星海生物的公司，在三十年后的实验室里，是如何一步步优化这个配方的。那些画面现在清晰地刻在他的记忆里。
“三号反应釜，现在的温度是多少？”刘琦头也不回地问。
一个年轻的助理研究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仪表。
“六……六十度。”
“升温到八十五度。”刘琦下达指令。
“不行！”赵强反应过来，大声制止，“八十五度会导致核心分子链断裂！整个这批实验原料全都会报废！这批原料价值两百多万！”
“按他说的做。”王雪莹站在刘琦侧后方，语气没有任何波动。
“王总！您这是拿公司的命脉在开玩笑！”赵强急了。
“如果出了问题，我个人全额赔偿。”王雪莹看着赵强，“现在，去升温。”
董事长发话，没人敢再反驳。助理研究员哆嗦着手，在控制面板上输入了八十五度的指令。
反应釜发出低沉的运转声。温度计的数字开始快速跳动。
刘琦盯着时间。
“准备冰水混合物。降温阀门全部打开。”刘琦盯着秒表，“十，九，八……”
赵强的冷汗流了下来。八十五度的高温，持续这么久，里面的东西肯定全成了一锅废渣。
“三，二，一。加冰水！强制降温！”
操作员拉下阀门。
巨大的气流声响起。反应釜的温度在短短十几秒内，从八十五度骤降到二十度。
“打开底阀，过滤析出物。”刘琦退后一步，让出位置。
赵强亲自跑过去，戴上防护手套，接取了过滤后的溶液样本。他把样本放进快速分析仪里。
实验室里十分安静。只有机器运转的嗡嗡声。
三分钟后，打印机吐出一张长长的数据单。
赵强一把扯下数据单，眼睛紧紧盯着上面的数值。
“这……这不可能……”赵强的声音哆嗦着。
“念出来。”王雪莹开口。
“肝毒性物质残留量为零……”赵强咽了一口唾沫，“有效成分保留率……百分之九十八点五……”
整个实验室里安静下来。
百分之九十八点五的保留率。这比他们最初设计的最优理论值还要高！
“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赵强拿着数据单，手有些不稳，快步走到刘琦面前，“极热到极冷的短暂温差……不仅没有破坏分子链，反而利用热胀冷缩的物理特性，把杂质强行剥离了？这违背了常规的化学合成原理啊！”
“常规走不通，就得走非常规。”刘琦拿过他手里的数据单看了一眼，确认和自己预知的未来结果完全一致。
他转过头，看向主控台前的几台提纯设备。
“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离心转速参数，还有萃取溶剂的比例，全部都要改。”刘琦拉过一把椅子坐下，随手拿过一支笔和一张草稿纸，“找个记录员过来，我说，你们记。今天之内，把新的量产工艺流程图整理出来。”
赵强现在哪里还有半点轻视。他亲自拿过笔记本，像个听课的小学生一样站在刘琦身边。
“转速调到四千五百转，每三十分钟停机一次，加入千分之二的乙酸乙酯……”刘琦语速平缓，条理清晰地报出一个个精确到小数点的数据。
这些数据，是他从未来那个成熟的生产线上直接照搬过来的。
研究员们开始在刘琦的指挥下连轴转。整个实验室的运转效率大幅提升。
没有一次多余的测试，没有一次失败的试错。刘琦的每一个指令，都准确地避开了所有的技术盲区。
王雪莹一直站在玻璃幕墙外，静静地看着里面的一切。
看着刘琦坐在椅子上，被一群大他十几岁或二十岁的资深医药专家围在中间，从容不迫地解答着他们提出的各种技术疑问。
阳光从高楼的落地窗外照进来，洒在刘琦的侧脸上。那张年轻的脸上，有着一种掌控一切的从容和自信。
王雪莹端起秘书刚送来的热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很苦，但她的心底却泛起些许异样的感觉。
昨晚在酒店里，她只觉得他是一个能看透自己秘密的神奇男孩。
但现在，看着他在自己最引以为傲、也最束手无策的专业领域里大杀四方，看着那些桀骜不驯的专家对他心服口服。
王雪莹露出了笑容。
她觉得，看来这个小男人还真的挺不错。无论是在床上，还是在工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