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加快脚步,朝着旧厂区的方向走去。得先去接天月。
而就在他离开后不久,训练馆顶楼一间封闭的办公室里。
周文远站在单向玻璃前,俯瞰着下方散去的评估者人群。顾明德研究员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着手中的数据板。
“老顾,那个27号的数据,你怎么看?”
周文远没有回头,问道。
顾明德推了推老花镜:“基础素质中上,实战表现突出,尤其短兵器格斗天赋极佳。能量感应数据……有点意思。”
“哦?”
“他的能量活性指数,比一般刚接触引导法的人高出约15%,但波动模式却显示出某种……刻意的收敛和规整。”
“不像野路子,倒像是受过某种系统的、但又不同于现行主流体系的初步训练。”
“而且,精神力图谱边缘,有非常微弱的、非典型的扰动痕迹,疑似某种未完全觉醒的天赋雏形。”
周文远转过身,镜片后的眼睛闪了闪:“你觉得,评级该给什么?”
“单看数据,乙上到甲下之间。考虑到年龄和那份……刻意的收敛,潜力评级可以给到‘乙上’,重点关注。”
顾明德给出了专业意见。
“乙上……”
周文远沉吟片刻,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够了。足够进入那份‘特殊名单’了。至于后续如何,就看他自己,以及……那些藏在暗处的人,怎么博弈了。”
“对了,”顾明德想起什么,“赵铁锋好像对那小子有点兴趣?”
“铁锋是个纯粹的军人,惜才,也警惕一切不稳定因素。”
周文远淡淡道,“由他去吧。我们的任务,是把‘种子’筛选出来,播下去。能不能长成,看天意,也看他们自己的造化。”
“只是这次撒下去的种子,恐怕有些……已经被别人提前标记过了。”
顾明德意有所指。
周文远没有接话,只是目光投向窗外城市灰蒙蒙的天空。
“星穹之下,谁又不是棋子呢?关键看,棋子自己,想不想,以及能不能,跳出棋盘。”
……
秦天明快步走出场地,没有选择主干道,而是习惯性地拐入僻静的小巷,这样能更快回到旧厂区。
就在他走到一处堆满废弃建材、光线昏暗的胡同中段时,脚步猛然顿住。
前方,那个熟悉的灰衣身影,从一堆生锈的金属管后面转了出来,挡住了去路。
几乎同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落地声。
秦天明没有回头,但灵觉已经模糊感应到,后方胡同口,也被另一个穿着类似灰衣的人堵住了。
前后夹击。
“年轻人,我们又见面了。”
前面的灰衣人,正是上次那个声音沙哑的家伙,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跟我们走一趟吧,老板想见见你。”
秦天明身体微微绷紧,手指不易察觉地贴近腰侧。
“如果我说不呢?”
灰衣人似乎早料到他会这么回答,沙哑地低笑一声:“年轻人,有没有听过一句古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识、时、务、者、为、俊、杰。”
话音落下的瞬间。
“咔嗒。”
一声清晰无比、金属咬合般的脆响,从秦天明身后传来。
是枪械保险打开、子弹上膛的声音。在寂静的胡同里,显得格外刺耳和冰冷。
秦天明的瞳孔骤然收缩。
枪!对方竟然动用了枪械!
他身体微微一僵,所有试图寻找机会的念头,在绝对的火力威慑和明确的实力差距面前,被强行压了下去。
硬拼,现在就是找死。
下一秒,秦天明绷紧的肩膀忽然松了下来,脸上流露出被震慑后的屈服和无奈,低声道:“……好,我跟你们走。”
他没有做任何多余的动作,双手微微抬起,示意自己没有反抗意图。
前方的灰衣人似乎很满意他这个“明智”的选择:“很好。聪明人才能活得久。”
“现在,慢慢转身,跟着我后面这位兄弟走。别耍花样。”
秦天明依言,缓慢转身。
看到身后约五米外,另一个面容冷硬、眼神锐利的灰衣人,右手垂在身侧,但袖口处隐约有硬物的轮廓。
对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往前走。
前面的灰衣人已经转身,带着他继续往胡同深处走去。
这条胡同比刚才那段更加狭窄、破败,两侧堆满了各种建筑垃圾和废弃家具,几乎看不到住户的痕迹,光线也越发昏暗。
走了约莫两分钟,前方出现一个勉强能容车辆通过的拐角。
拐过去后,一辆灰扑扑、外壳有多处凹陷和锈迹的旧式面包车,就静静地停在死胡同的尽头。
车窗贴着深色的膜,看不清里面。
领路的灰衣人走到面包车侧滑门旁,有节奏地敲了敲车门。
哗啦一声,车门被从里面拉开。
昏暗的车厢里,隐约能看到还有两个人影。
“进去。”
身后的灰衣人用枪口不明显地顶了顶秦天明的后腰。
秦天明抿了抿嘴,俯身钻进车厢。车内空间狭小,混合着烟草、汗味和一股机油的气味。
他刚站稳,车门就在身后迅速关闭并锁死。
几乎同时,坐在车厢内侧的一个壮硕灰衣人猛地探身,动作迅捷而粗暴地抓住秦天明的双手,一副冰冷沉重的金属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他的手腕。
另一个人则蹲下,将一副同样结实的脚链扣在了他的脚踝上。金属的冰凉和束缚感瞬间传来。
没等秦天明有任何反应,第三个灰衣人——似乎一直在副驾驶位——转过身,将一个厚实完全不透光的黑色头罩,粗暴地套在了他的头上,视线顿时被彻底剥夺,只有鼻孔能呼吸到车内浑浊的空气。
“坐下。”
一个陌生的、略带沙哑的声音命令道,同时有人推了他一把。
秦天明踉跄着倒退,腿弯撞到似乎是座椅的边缘,顺势坐了下去。
他能感觉到面包车引擎启动,发出吃力的轰鸣,车身颠簸着开始移动。
眼睛看不见,但他仔细聆听着:车内除了引擎声,几乎无人说话,只有偶尔调整坐姿时衣物摩擦声,以及身边两个看守者平稳的呼吸。
车子转弯频繁,时快时慢,显然在刻意绕路,防止他凭感觉记住路线。
他默默记着颠簸的频率、转弯的大致方向和角度、偶尔传来的外界模糊声响(遥远的叫卖声、一阵急促的喇叭声、某种机器规律的轰鸣)。
同时,他感受着体内星璇的状态,尝试以最隐秘的方式运转内息,保持冷静和身体机能的活跃。
大约行驶了二十多分钟,车子终于停下。他听到拉手刹的声音,然后是车门滑开的声响。
“带下来。”
之前那个沙哑的声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