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老板似乎听到这个答案有些不满意,又有些疑惑。
然后,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出来的气音传来,像是笑,又像是无语。
“哦,下城区的啊。”
他的语气变得有些古怪,似乎带着点……无奈?
“好吧,怪我,是我的疏忽,以前刚来的时候没跟你讲明白。”
老板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稳的叙述感。
“那这样吧。谁惹你了?”
“是我妹妹的同学,老是欺负我妹妹。”
秦天明简单说道。
“就这?”
老板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校园霸凌的渣滓啊。那直接弄死不就行了?这种人留着也是浪费空气。知道他父母名字吗?”
秦天明报出了赵小胖和他父亲的名字。
“等我五分钟。”
老板说完,直接挂断了通讯。
秦天明收起通讯器,靠在冰冷潮湿的墙壁上,抬头看着巷子狭窄天空。
阳光被两侧高墙切割,只剩下一条冰冷的光带。
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有眼底深处,一抹寒意悄然弥漫。
五分钟后,怀里的通讯器准时震动。
他拿出来,屏幕上显示着一条长长的信息:
“赵小胖,第七城区第三小学六年级三班。”
“父:赵德柱,第七城区西区物资管理站第三仓库管理组副组长(临时工转正)。”
“母:王翠花,家庭主妇。住址:西区向阳里27号三楼东户。”
“赵德柱日常路线:早7点离家,乘17路公车至管理站,晚6点下班原路返回,常去‘老刘酒馆’消遣。”
“其组长与黑骨外围人员有酒肉往来,关系浅。”
“备注:向阳里为管理站家属区,无专业安保,仅夜间有退休老头巡逻。”
信息最后,是老板留下的一段话:
“小子,下次记住。在下城区杀人,只要不被摄像头拍到脸,只要不是天天杀,那都不叫个事。”
“这种屁大的问题再敢问到我头上,我就直接把你扔到前线填子弹去,记住了没?”
“还有,这档子事解决完,一个星期后过来找我,有新的任务。”
秦天明一字一句看完,手指在向阳里27号三楼东户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关掉了通讯器。
他走回餐馆,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甚至带着温和的笑意。
“哥,你怎么去那么久?”
天月已经吃得差不多了,正在小口喝着汤。
“肚子有点不舒服。”
秦天明坐下,拿起筷子。
“吃饱了吗?还想吃什么?”
“饱了饱了,好撑。”
天月摸着肚子,脸上终于又有了点笑容。
“好,那我们回家。”
秦天明结账,牵起妹妹的手,走出餐馆。
夕阳西下,将兄妹俩的影子拉得很长。
秦天明背着吃饱喝足、有些犯困的天月,慢慢走在回旧厂区的路上。
妹妹趴在他背上,呼吸均匀,小声嘟囔着:“哥,今天真好……就是赵小胖真讨厌……”
“嗯,以后他不会再欺负你了。”
秦天明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真的吗?”
天月迷迷糊糊地问。
“真的,哥保证。”
夜色渐浓,吞没了远处的喧嚣,也掩盖了秦天明眼中那抹深不见底的寒意。
旧厂区的工具房里,只亮着一盏小灯。
天月已经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个新买的星星月亮书包,嘴角微微翘着,似乎梦到了白天游乐园的旋转木马。
秦天明坐在床边,就着昏黄的光线,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一身深灰近黑的旧工装,布料厚实,吸光。
脸上蒙着一块裁剪过的深色头巾,只露出眼睛。
手上戴着最普通的粗布手套。脚上是软底、几乎不发出声音的旧布鞋。
电芒匕首贴身绑在小臂内侧,用特制的皮扣固定,确保剧烈动作也不会滑脱。
他还带了一柄普通无奇的短刀,插在腰后皮鞘里,作为备用和伪装。
他没有带任何可能暴露身份的东西。甚至没穿那双更合脚、但也更显眼的鞋子。
通讯器里老板的信息已经反复看了无数遍,每一个细节都刻在脑子里。
向阳里,管理站家属区,无专业安保,退休老头夜间巡逻。赵德柱,早七晚六,老刘酒馆。
他选择的时间是凌晨两点。
人最困乏,夜色最深,巡逻的老头也该打盹的时候。
轻轻给天月掖好被角,他站起身,吹熄了灯。
工具房瞬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透进一点微弱的窗户面反光。
他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滑出门,反手轻轻带上。
夜风凛冽,带着初冬的寒意。
旧厂区一片死寂,只有远处不知谁家的野狗偶尔发出几声呜咽。
秦天明没有走大路。他穿行在熟悉的小巷和废墟之间,脚步轻捷而稳定。
每一次落脚都精确地避开可能发出声响的碎石或杂物。
灵觉提升到极致,模糊地感应着周围几十米范围内的动静。
偶尔有晚归的醉汉晃过巷口,或是巡逻队的手电筒光柱在不远处的主干道扫过,他都提前隐入阴影,呼吸放缓,与黑暗融为一体。
从旧厂区到西区向阳里,步行大约需要四十分钟。
他用了将近一个小时,绕了更远更僻静没有摄像头的路。
向阳里是一片相对整齐的红砖筒子楼,比旧厂区的棚户和破房好得多,但也透着陈旧和拥挤。
楼道里堆满杂物,墙壁上贴着各种褪色的通知和色情小广告。
此时,所有窗户都黑洞洞的,只有几盏路灯发出昏黄的光,在地上投下团团光晕。
秦天明隐在对面一栋楼拐角的阴影里,静静观察。
27号楼是三单元六层的那种老式结构,没有门禁,单元门虚掩着。
三楼东户……他数着窗户。
东边第三个窗户,拉着暗红色的窗帘,里面没有光。
巡逻的老头?他等了几分钟,看到一个穿着旧军大衣、手里拎着根棍子的佝偻身影,慢悠悠地从另一头晃过来,手电筒有一下没一下地照着地面。
老头走到27号楼附近,似乎累了,在楼下的石凳上坐了下来,点了根烟,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秦天明像一块石头,躲在阴影处一动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