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他们去了一家卖文具和小玩意的商店。
天月看中了一个印着星星月亮图案的帆布书包,还有一个铁皮的铅笔盒,摸了又摸,最后还是放下了,小声说:“我原来的还能用……”
“喜欢就买。”
秦天明直接把书包和铅笔盒拿过来,又挑了几支好看的铅笔和一块香橡皮,一起付了钱。
天月抱着新书包,笑得见牙不见眼。
第二天,他们去看了场早场电影——在一个破旧礼堂里放映的老片子。
音响嘶哑,画面抖动,但天月看得津津有味。
出来后,秦天明又给她买了一个,看着她举着那朵蓬松的白云,小心地舔着,脸上沾了糖丝也浑然不觉。
秦天明几乎要沉溺在这种平凡、带着烟火气的幸福里。
妹妹的笑容,是他人生里最明亮的光。
然而,阴影总是在不经意间降临。
当天下午,秦天明又带天月去儿童乐园玩。
天月在沙坑边堆沙子城堡,秦天明坐在不远处的长椅上看着。
阳光很好,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就在这时,几个穿着比旧厂区孩子整洁不少的小孩跑了进来。
其中一个胖墩墩的小男孩格外显眼,穿着崭新的背带裤,手里拿着一个彩色的皮球。
他一眼就看到了沙坑边的天月。
“哟!这不是咱们班的小老鼠秦天月吗?”
小胖子抱着球,趾高气扬地走过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跟屁虫一样的小孩。
“你怎么也来这儿了?你哥不是跑路了吗?哪来的钱买票?”
天月听到声音,身体明显一僵,低着头,手里捏着沙子,不敢说话。
“喂,跟你说话呢!哑巴了?”
小胖子用脚踢了踢天月刚堆起一点的小沙堆,沙堆顿时塌了一半。
“是不是从哪里偷钱了?还是你哥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没有!我哥才没有!”
天月猛地抬起头,眼圈已经红了,声音带着哭腔,但努力瞪着小胖子。
“还敢顶嘴?”
小胖子把球一扔,伸手就去推天月。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天月时,一只更有力的手从旁边伸过来,抓住了他的手腕。
小胖子一愣,扭头看去,看到一个面容冷峻的少年站在旁边,正是秦天明。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长椅上走了过来。
“你谁啊?放开我!”
小胖子挣扎着,但手腕像被铁钳夹住,动弹不得。
“我是她哥。”
秦天明声音不高,但透着冷意。
“你为什么欺负我妹妹?”
“谁、谁欺负她了?我就是跟她玩玩!”
小胖子有点慌了,冲着远处喊。
“爸!爸!有人欺负我!”
一个穿着工装衬衫、肚子微凸、叼着烟的中年男人闻声走了过来,皱着眉头:“怎么回事?谁欺负我儿子?”
“爸!他抓着我手!还有秦天月,她刚才骂我!”
小胖子恶人先告状。
中年男人看向秦天明,目光扫过他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和天月身上同样朴素的打扮,脸上顿时露出不加掩饰的轻蔑。
“小子,放开我儿子。你妹妹骂人在先,赶紧道歉,这事就算了。不然,我叫管理队来,把你们这两个没教养的东西撵出去。”
秦天明松开了小胖子的手,目光变的冰冷。
他看着中年男人:“你儿子说我妹妹偷钱,还动手推她。是不是该你们道歉?”
“道歉?”
中年男人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
“我儿子说什么了?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不是很正常?”
“就你们这种穷酸样,怀疑你们偷钱怎么了?”
“我看就是有问题!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他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小胖子躲到他爸身后,朝着天月做了个鬼脸。
天月紧紧抓着哥哥的衣角,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倔强地没有掉下来。
秦天明看着眼前这对父子,看着他们脸上如出一辙的傲慢和刻薄,心里那点因为这两日温馨生活而软化的地方,瞬间冻结,重新变得冰冷坚硬。
跟这种人,没道理可讲。
他不再看那对父子,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天月身上的沙子,柔声说:“不玩了,哥带你去吃更好吃的,好不好?”
天月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攥着哥哥的手指。
秦天明牵起妹妹,转身就走,把那对父子的嘲笑和议论抛在身后。
他带着天月去了另一家餐馆,点了比昨天更丰盛的菜。
吃饭时,天月情绪有些低落,扒拉着碗里的饭,不怎么说话。
“天月,”秦天明给她夹了块肉,随意地问,“刚才那个小胖子,是你同学?他经常欺负你?”
天月点点头,小声说:“他叫赵小胖,他爸爸在物资管理站当个小组长……”
“他老是在下课的时候拽我头发,把我的作业本藏起来,还让我帮他写作业……”
“我不写,他就和其他人一起笑话我,说我脏,说我是没爹没妈的野孩子……”
说着说着,眼泪又啪嗒啪嗒掉进碗里。
秦天明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哥去趟厕所。”
他站起身,摸了摸天月的头,“慢慢吃,哥马上回来。”
走出餐馆,秦天明没有去厕所,而是拐进旁边一条僻静无人的小巷。
他掏出那个黑色的老旧通讯器,按下了呼叫键。
响了七八声,对面才接通,传来老板那熟悉而平静的声音:“说。”
秦天明深吸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很清晰:“老板,如果我在外面惹了麻烦,杀了人,你能摆平吗?”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然后,老板的声音才再次响起,语气没什么波澜,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
“这要看你惹到谁了?如果是上城区的人,哪怕只是个看门的,我建议你立刻跪下磕头认错,我或许能保你一命。”
“如果是中城区有点身份的,教训一顿,留口气,只要人没死,我能处理。”
他停了一下,掏出打火机点燃了香烟,长吸一口反问:“你惹到上城区还是中城区的人了?”
秦天明沉默了一下,说:“下城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