疤脸又看向秦天明,眼神有些意外。
这小子来的时候说是逃债的,看着瘦,没想到还挺能打,下手也够狠。
码头上,能打、敢打,就是本钱。
他抬起枪口,对着阴沉的天空,“砰!”地开了一枪!
刺耳的枪声瞬间压下了所有喧哗,人群瞬间安静,脸上露出恐惧。
“都他妈看什么看?散了!该干嘛干嘛去!”
疤脸吼了一嗓子,两个跟班立刻驱赶人群。
等人群不情不愿地散开,疤脸才收起枪,指了指地上三人:“你们三个,接下来七天,干活没有竹筹!再犯事,滚出码头!”
三人脸色惨白,却不敢有丝毫异议。
疤脸这才转向秦天明,上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的审视意味更浓。
“你,跟我走。”
说完,他转身就走,也不管秦天明跟不跟上。
秦天明内心微澜,知道这是关键时刻。
他脸上依旧保持着打架后的喘息和惶恐。
拍了拍身上的灰,默默跟在了疤脸身后。
灰鼠站在远处人群边缘,看着秦天明离去的背影,帽檐下的眼睛闪了闪,没说什么,转身消失在了棚户区的阴影里。
跟在疤脸身后,秦天明的心跳渐渐平复下来。
这场架,他演得还算到位,既展现了秦川应有的血性和一定的打架能力,又没有暴露出超越常理的格斗技巧和力量。
疤脸的反应也在预料之中,这种小头目,看重的是实用价值。
接下来,疤脸会带他去哪里?会给他什么机会?
夜色渐浓,码头的灯光在污浊的空气中晕开一团团昏黄的光晕。
疤脸没有把秦天明带回苦力们住的棚户区,也没去他平时监工待的仓库门口。
他带着秦天明绕过七号库,穿行在堆积如山的货箱和废料之间,走向码头更深处一片相对体面的区域。
这里的建筑虽然依旧破旧,但至少是砖石结构,窗户完整,门口挂着昏暗的灯火。
空气里的鱼腥和铁锈味淡了些,多了烟草、劣质酒精和炖煮食物的油腻气味。
偶尔能看到三三两两穿着比苦力们齐整些的汉子进出,腰间鼓鼓囊囊,眼神带着戒备和骄横。
疤脸在一栋两层小楼前停下。
楼门虚掩着,里面传出嘈杂的喧哗声、划拳声和女人的娇笑声。
门口蹲着两个抽烟的汉子,看到疤脸,连忙站起来:“疤脸哥。
“嗯。”
疤脸点点头,推门进去。
秦天明跟在他身后。
门内是一个烟雾缭绕的大厅,摆了七八张桌子,坐满了人。
大多是帮派的中下层头目和他们的亲信,也有几个打扮妖艳、穿梭其间陪酒调笑的女人。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味、酒气和汗臭。
正对门的主桌上,坐着一个穿着绸缎褂子、留着两撇小胡子的干瘦中年人,正搂着一个女人喝酒,身边围坐着几个气息精悍的汉子。
疤脸进来,喧闹声稍微低了些。
不少人目光投过来,在他身后的秦天明身上扫了扫,带着好奇或审视。
“奎爷。”
疤脸走到主桌前,微微躬身,脸上堆起笑容,和刚才那个凶狠的监工判若两人。
干瘦中年人——奎爷抬起眼皮,看了看疤脸,又瞥了一眼秦天明,懒洋洋地问:
“疤脸啊,什么事?这谁啊?”
他声音尖细,带着点居高临下的味道。
“奎爷,这是我手下新来的小子,叫秦川。”
疤脸侧身让出秦天明。
“西边跑过来的,欠了债,手脚还算利索。”
“刚才在外头,三个老油子出千坑他,被他逮住了,那三个废物恼羞成怒想动手,结果三打一,被这小子全撂趴下了。”
“我看着是块材料,带过来给您瞧瞧。”
“哦?”
奎爷似乎来了点兴趣,松开怀里的女人,坐直身体,仔细打量秦天明。
他的目光在秦天明脸上、身上来回扫视,带着评估货物的审视。
“能一打三放倒三个码头上的老油子?疤脸,你不会是给这小子脸上贴金吧?老话说得好,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疤脸脸上笑容一僵,连忙道:“奎爷,我哪敢在您面前胡说,外头好多人都看见了!”
奎爷没理会疤脸,目光在喧闹的大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旁边一桌。
那桌一个身高足有一米八几、赤裸着上半身、露出结实肌肉和狰狞纹身的大汉,正搂着一个女人上下其手,惹得女人娇笑连连。
“铁熊!”奎爷喊了一声。
那大汉抬起头,见是奎爷叫他,松开女人,晃晃悠悠站起来:“奎爷,啥事?”
奎爷用下巴点了点秦天明:“这小子,疤脸说他一个能打三个码头上的老油子。我有点好奇。”
“你闲着也是闲着,跟他练练,让我瞅瞅是不是真那么回事。”
大厅里瞬间安静下来,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喧哗和口哨声。
“喔——!”
“铁熊!上啊!让新来的小子见识见识!”
“开盘了开盘了!赌铁熊几拳放倒他!”
“嘿,小子,精神点!别怂啊!”
气氛瞬间被点燃。
压抑沉闷的码头生活,让这些亡命徒对暴力有着异乎寻常的热情。
人群呼啦一下散开,在大厅中央清出一片空地。
铁熊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活动着手腕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响声。
他走到空地中央,像座铁塔一样杵着,俯视着比他矮了将近一头的秦天明。
“小子,奎爷发话了,咱就玩玩。放心,熊爷我下手有分寸,最多躺几天。”
疤脸脸色有些紧张,看向奎爷,奎爷却老神在在地靠在椅背上,点了根烟,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秦天明心里念头飞转。奎爷这是要亲自验证他的成色。
不能表现得太弱,那之前疤脸的“推荐”就成了笑话,自己也失去了价值。
但也不能表现得太强,尤其是不能动用超出常人的力量和技巧。
他必须演一场“势均力敌”甚至“惨胜”的戏。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混杂着紧张和硬撑的“狠劲”,走到铁熊对面,摆出一个街头打架常见的、并不标准的戒备姿势。
“开始吧。”
奎爷吐了个烟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