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店铺林立,招牌歪斜,卖什么的都有。
空气中混杂着劣质香料、腐烂食物、金属和不明化学品的刺鼻气味。
行人神色匆匆,眼神里带着警惕和算计。
在这里交易,不问来路,只认价钱和眼力。
李教授提到的“老字号当铺”有几家,秦天明事先做过功课。
他选了一家门脸最旧、招牌上“信隆”二字都快剥落完的铺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点本能的紧张。
他低着头,快步走进了那扇半掩的、散发着陈旧木头和灰尘气味的店门。
店里光线昏暗,只有柜台上方悬着一盏蒙着厚厚油污的昏黄灯泡。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干瘦得像根老竹竿、戴着副断腿用胶布缠着的圆眼镜的老头。
他正就着灯光,用一把小镊子拨弄着手里一块黑乎乎的东西。
听到脚步声,老头头也不抬,嘶哑着嗓子:
“死当活当?东西拿出来瞅瞅。”
秦天明走到柜台前,没立刻掏东西,而是先打量了一下四周。
店里堆满了各种奇形怪状的旧货,从生锈的齿轮到看不出原貌的雕塑,琳琅满目,拥挤不堪,却自有一种奇异的秩序感。
“老板,我不当东西,想请您帮着掌掌眼。”
秦天明压低声音,用尽量符合外表的粗犷语调说道。
老头这才抬起头,透过脏兮兮的镜片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眼神浑浊却锐利,像是能刮掉人一层皮。
“掌眼?规矩懂吗?”
“懂。”
秦天明从怀里摸出两张十元的星钞,轻轻放在柜台上。
这是问价的“茶水钱”。
老头瞥了一眼,没动,只是慢悠悠放下手里的镊子和黑疙瘩。
“拿出来吧。丑话说前头,看不明白不收钱,看得明白,也得看你东西值不值这个价。”
秦天明这才从贴身内袋里,取出那个用破布仔细包好的小包,一层层打开,露出了里面那枚暗红色的石头戒指。
他没有把戒指直接递过去,而是就放在打开的布上,推到了柜台边缘灯光稍亮的地方。
老头探身,眯起眼睛,隔着柜台仔细看。
他没有用手去碰,只是盯着看了足有半分钟。
然后,他伸出枯瘦的手指,从柜台下摸出一个带放大镜的单片眼镜,卡在断腿眼镜上,凑得更近了些。
这一次,他看得更久。
目光主要集中在那颗暗红色的石头上,反复观察其色泽、纹理、内部的细微光晕流转。
随后,他的视线又移到金属指环内侧,仔细辨认着那几个微小的符号。
店里很安静,只有老头偶尔调整呼吸发出的轻微咝咝声。
秦天明的心跳有些快,但他强迫自己放松,目光平静地看着老头。
足足过了五六分钟,老头才缓缓直起身,摘下单片眼镜,脸上没什么表情。
“东西哪来的?”
老头问,声音依旧嘶哑。
“家里老人留下的,说是以前捡破烂的时候捡到的,看着特别,就留着了。”
秦天明早已编好说辞。
老头没说话,又看了那戒指一眼,才慢吞吞地道:
“石头,是‘血纹曜岩’,不算太稀罕,旧时代火山活动的产物,有些地方能挖到。”
“硬度高,颜色特别,以前有土财主喜欢拿来镶戒指装门面。”
他顿了顿,手指敲了敲柜台:
“不过这镶嵌的手艺,还有里面这几个鬼画符……”
他摇了摇头,“不是咱们这边常见的路数。”
“东西有些年头了,但这做旧的手法……啧,说不好。”
“那……这东西,值钱吗?或者,有没有什么……特别的讲究?”
秦天明试探着问。
“值钱?”
老头嗤笑一声,“就这破石头,这做工,当破烂卖,顶多十个星元。至于讲究……”
他浑浊的眼睛瞥了秦天明一眼。
“小伙子,听我一句劝,来历不明、带着不明不白记号的老物件,最好别沾。”
“尤其是这种说新不新、说旧不旧,还带点异域风味的。”
“谁知道以前经了谁的手,沾了什么事儿?”
他这话说得含糊,但意思很明显:这东西不值钱,但可能有点麻烦。
“那这上面的符号,您认识吗?”
秦天明追问。
老头摇头:“不认识。”
“看着有点像西边那边早年一些流亡小教派自己瞎捣鼓的记号。”
“也可能是哪个地下作坊的暗标。乱得很,认不全。”
西边?流亡教派?地下作坊?信息零碎,但至少有了点方向。
“谢谢老板。”
秦天明将星钞又往前推了推,准备包起戒指。
“慢着。”
老头却忽然开口,手指点了点那两张星钞。
“这钱,我收了。再给你句话。”
秦天明动作一顿。
老头压低了声音,几乎只有气音:
“这东西,如果真是‘捡’的,最好赶紧‘丢’回捡的地方去。”
“如果不是……”
他深深看了秦天明一眼。
“那就捂严实了,别露白,更别想靠它发什么财。”
“有些人,就喜欢找这种‘记号’。”
说完,他不再看秦天明,拿起那两张星钞,慢悠悠地塞进怀里。
重新拿起镊子和那块黑疙瘩,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秦天明心里翻腾,但面上不显,快速包好戒指,贴身藏好,朝老头微微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当铺。
走出杂烩巷,被外面相对“正常”的空气一冲,他才感觉后背有些凉。
老头最后那几句话,看似随意,却透着警告。
这戒指果然不简单,不仅不值钱,还可能是个祸根。
西边……流亡教派……地下作坊……喜欢找“记号”的人……
他一边往回走,一边消化着这些信息。
看来,这戒指背后的水,可能比肥膘、比净化水厂的矿石还要浑。
老头建议“丢掉”,但秦天明却暂时不打算这么做。
这戒指现在成了他手里一个未知的筹码,虽然风险不明,但彻底放弃,似乎又有些可惜。
至少,他现在知道这东西大致可能牵扯的方向,也知道了需要更加小心地隐藏它。
回到旧厂区时,天色已晚。
工具房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天月应该已经在家了。
就在他准备推门进去时,怀里的黑色通讯器,再一次传来了轻微的震动感。
秦天明脚步一滞,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
这次又是什么?新的任务?还是关于蝰蛇之死的后续?
他看了一眼透出温暖光亮的窗户,转身走进了旁边的阴影里,拿出了通讯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