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穿过下城区与中城区之间那道无形的界限时,秦天明能清晰感觉到变化。
街道变宽了,虽然谈不上繁华,但至少干净平整,看不到随意堆放的垃圾和裸露的污水。
两旁的建筑虽然也有些年头,但外墙大多完整,窗户明亮。
行人衣着相对整齐,神色间少了那种时刻警惕的仓皇感。
空气中那股混杂着腐烂、汗水和劣质燃料的刺鼻气味淡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更清冷、也更空洞的城市气息。
这就是中城区。
对下城区的大多数人来说,这里是需要仰望、难以触及的地方。
车子在一栋灰白色、十几层高的大楼前停下。
楼体方正,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门口挂着“第七城区教育及人力资源综合大厦”的牌子。
进出的男女大都衣着得体,步履匆匆,手里拿着文件夹或电子板。
戴眼镜的年轻办事员领着秦天明走进大厅。
大厅里灯火通明,光洁的地砖映出模糊的人影,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印刷品油墨的味道。
他们穿过人流,没有在前台停留,直接走向侧面的电梯区。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秦天明沉默地站着,看着金属门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一个穿着半旧工装、与这里格格不入的少年。
办事员站在他侧前方,背挺得笔直,目不斜视。
“叮。”
电梯停在九楼。
门开后是一条安静的走廊,两侧是一间间挂着不同标牌的房间。
“潜能开发评估室”、“遗传咨询办公室”、“特殊教育资源协调处”……
办事员在一间挂着“潜能普查后续事务办公室(三)”牌子的房门前停下,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出一个温和的女声。
推门进去。房间不大,布置简洁,一张办公桌,几把椅子,一个文件柜。
窗户敞开着,能看见外面中城区一片片灰色的屋顶。
办公桌后坐着一位大约四十岁、穿着浅灰色职业套装的女性。
头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戴着一副细框眼镜。她面前摊开着一份厚厚的档案。
“张主任,秦天明先生来了。”
办事员介绍道。
“好的,辛苦你了,小刘。你先去忙吧。”
张主任抬起头,对办事员点点头。
然后目光转向秦天明,脸上露出职业化的微笑:
“秦先生,请坐。”
她的声音平和,有种公事公办的意味。
秦天明依言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下意识挺直。
门被轻轻带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张主任推了推眼镜,翻开档案的其中一页,目光落在上面:
“秦天明先生,今天请你来,是关于你妹妹秦天月同学,在上个月进行的‘青少年基础潜能普查’中的检测结果,进行正式通知和后续事宜沟通。”
她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根据普查数据分析,秦天月同学在‘精神力活性’与‘能量亲和度’两个基础维度上,表现出了显着超出同龄人平均水平的数值。”
“尤其是精神力图谱,呈现出一种……非典型的、高弥散性与高敏感度并存的特征。”
“按照现行的《城邦特殊潜能者初步筛查与引导条例(试行)》,她的结果,达到了‘关注级’标准。”
精神力活性?能量亲和度?关注级?
这些陌生的词汇让秦天明心头一紧。
他不太明白具体含义,但“显着超出”、“非典型”、“关注级”这些字眼,组合在一起,显然不是普通的结果。
“张主任,我不太懂这些术语。”
秦天明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能不能简单告诉我,这结果,对我妹妹来说,意味着什么?是好是坏?”
张主任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的直接有些意外。
她合上档案,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语气稍微放缓了一些:
“秦先生,这不是简单的好与坏的问题。”
“‘关注级’意味着你妹妹的先天潜能,在特定方向上,具有值得进一步观察和引导的潜力。”
“这种潜力如果得到适当的开发和培养,未来在某些领域上。”
“比如精密星源机械操作、复杂能量场感知、或者某些需要高专注度的研究辅助岗位,可能会有不错的发展前景。”
她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了些:
“但同时,这种高敏感度的精神力特质,在未经过系统引导和有效控制之前,也可能带来一些问题。”
“比如,更容易受到外界能量场或强烈情绪的干扰。”
“可能会比普通人更容易感到精神疲劳、注意力难以集中,甚至在极端环境下,出现感知紊乱。”
“这需要专业的、持续性的观察和适当的干预训练。”
秦天明听懂了。天赋,也是负担。机遇,也伴随着风险。
“所以,需要怎么做?”
他直接问。
“按照条例,对于达到‘关注级’的青少年,我们有义务告知监护人,并建议其参与‘城邦基础潜能引导计划’。”
张主任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印制好的文件,推到秦天明面前。
“这是一个为期一年的非强制性的引导计划。”
“主要包括每月一次的专业评估和咨询,以及提供一套基础的《青少年精神力稳定与感知初阶引导法》进行日常练习。”
“目的是帮助潜能者初步适应和掌控自身特质,平稳度过青春期,并为未来的发展方向提供参考。”
秦天明拿起文件,快速浏览。
上面罗列着计划内容、时间安排、注意事项。
看起来确实像是一个正规的培养计划。
“费用呢?”
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天上不会掉馅饼,尤其是在这个时代。
“计划本身由城邦教育基金部分补贴,参与者家庭需承担一定的材料费和指导费。”
张主任报出一个数字:
“每月五十星元。”
五十星元。对于秦天明现在的经济状况来说,也不是无法承受。
比起黑市上那些动辄成千上万的引导药剂和功法,这个价格甚至显得有点“亲民”。
但这反而让秦天明更加警惕。城邦什么时候这么“慷慨”了?
“如果……我们不参加这个计划呢?”
他试探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