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鼠巷的夜,比旧厂区深得多。
秦天明贴着墙根的阴影移动,脚步轻得像猫。
巷子里的臭味更浓了,混合着某种劣质油脂烧焦的气味。
远处“夜来香”酒馆的喧闹隐隐传来,像隔着一层油腻的布。
他绕过正门,钻进赌场后面的窄巷。
这里黑得几乎伸手不见五指,只有远处棚户区漏出的一点昏黄灯光,勉强勾勒出垃圾堆和废弃物的轮廓。
腐烂的菜叶、碎玻璃、不知名的动物尸体在脚下发出粘腻的声响。
他屏住呼吸,小心避开。
那个废弃的砖灶台就在后门斜对面,隐在一堆破木板后面。
他矮身钻进去,空间狭小,只能蜷缩着。
灶台里积着厚厚的灰,散发着一股陈年的烟熏味。
从这里看出去,赌场后门那扇厚重的铁门,像一块沉默的黑色墓碑。
时间一点点爬过。
酒馆的喧闹声渐渐低了,最后只剩断续的、醉醺醺的嘶喊,也被夜色吞没。
老鼠在垃圾堆里窸窣跑动。凌晨两点左右,巷子口传来杂沓的脚步声和含糊的说话声。
秦天明身体绷紧,手指摸到小腿外侧“电芒”冰冷的刀柄。
几个人影歪歪斜斜地晃过来,中间那个臃肿的轮廓,正是肥膘。
他被两个手下搀着,嘴里骂骂咧咧,似乎喝了不少。
另外还有一个人在前面晃着手电筒,光柱胡乱扫着地面。
“妈的……今天手气真背……”肥膘含糊地嘟囔。
“彪哥,明天再翻本……”手下陪着笑。
“翻个屁!肯定有人出老千……”肥膘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他们走到后门口。拿手电筒那人上前,掏出钥匙,插进锁孔。
铁门发出沉重的摩擦声,向内打开一道缝。
就在肥膘被搀扶着,一只脚跨进门内的瞬间——
秦天明动了。
他从灶台后无声地窜出,像一道贴着地面的影子,直扑落在最后那个、正打着哈欠的手下。
布鞋踩在湿滑的地面上几乎没有声音。
那手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哈欠打到一半,猛地回头。
他只看到一道模糊的黑影撞进怀里,喉咙处传来一阵短暂的、冰凉的刺痛。
然后所有声音和力气都随着喷涌的热流消失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袭击者的脸。
“深呼吸,冷静,没事的!”
秦天明扶住软倒的身体,轻轻放倒在阴影里。
动作干净,但握着“电芒”的手心瞬间被冷汗浸湿。
刀锋切开皮肉和喉管的感觉如此清晰,温热的液体溅到手腕上,黏腻滚烫。
前面的人毫无所觉。肥膘已经半个人进了门,另一个搀扶他的手下正低头找门槛。
就是现在!
秦天明双脚蹬地,星璇之力猛地灌入双腿,爆发出远超平常的速度。
两步跨过短短的距离,“电芒”在黑暗中划出一道近乎无形的淡蓝弧线,直刺那个低头手下的后心!
那人似乎听到了风声,仓促间想转身,但太迟了。
匕首轻易地刺破衣物,没入肌肉,精准地刺穿了心脏。
他身体剧烈一颤,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向前扑倒,连带扯得半进门的肥膘一个趔趄。
“操!怎么回事?!”
肥膘被带得差点摔倒,酒醒了一半,惊恐地回头。
他看到了一张沾着灶灰、在昏暗光线下模糊不清的年轻脸庞,和一双在黑暗中亮得惊人的眼睛。
还有那把抵到他咽喉前的匕首,刃尖一点幽蓝,像毒蛇的信子。
“救——”
肥膘的呼救卡在喉咙里。
秦天明没有任何犹豫。手腕一送,“电芒”锋利无匹的刃锋切开了肥膘粗短的脖子。
肥膘的眼睛瞬间瞪大,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恐惧和茫然。
肥厚的嘴唇翕动着,却只涌出大股大股暗红的血沫。
他徒劳地想去抓秦天明的手,手指痉挛着,最终无力地垂下。
庞大的身躯向后倒去,撞在还没完全打开的铁门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然后滑倒在地,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一切发生在短短几秒之内。
浓烈的血腥味猛地爆开,混合着酒气和垃圾的腐臭,令人作呕。
秦天明站在原地,剧烈地喘息着,握着匕首的手在轻微颤抖。
三个人,三条命,就这么没了。
比预想的快,也更……冰冷。
铁门内传来隐约的脚步声和问话:“彪哥?刚什么声音?”
秦天明一个激灵,从短暂的空白中惊醒。
他迅速扫了一眼现场:三具尸体,一地狼藉的血泊。不能留在这里!
他弯腰,快速在肥膘身上摸索。
手指触到一个鼓囊囊的钱夹,还有腰间一个硬物——是把老式的火药手枪。
他扯下钱夹,抓起手枪塞进怀里。
目光扫过肥膘左手,发现他戴着一个镶嵌着暗红色石头、造型粗俗的金属戒指。
来不及细看,他用力撸了下来,一起塞进口袋。
门内的脚步声近了。
秦天明不再停留,转身就朝巷子深处跑去。
他记得那里有个岔口,可以通往另一片复杂的棚户区。
刚跑出几步,身后铁门“哐当”一声被彻底推开,手电筒的光柱乱晃着照出来。
“彪哥?!我操!!”
一声惊恐的尖叫划破夜空,“杀人啦!!快来人!!”
更多的脚步声、叫喊声从赌场方向传来。远处巷口似乎也有人被惊动。
秦天明心脏狂跳,将星璇之力催动到极限,不顾一切地在迷宫般的小巷里狂奔。
身后追赶的脚步声和叫骂声越来越近,手电筒的光束不时扫过他的背影。
他左拐右突,利用对地形的记忆和灵觉对危险的模糊感知,拼命拉开距离。
肺里火辣辣地疼,冰冷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割着喉咙。
前面出现一堵矮墙。
他加速,蹬踏,手在墙头一按,翻身跃过。
落地时脚下一滑,踩进一滩污水,踉跄了一下,但立刻稳住,继续前冲。
身后的叫骂声似乎被矮墙隔开了一点。
他不敢停,又连续穿过几条窄巷,直到身后的声音彻底消失,只剩下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擂鼓般的心跳。
他躲进一个堆满破旧轮胎和废铁皮的角落,蜷缩在最深处,努力平复呼吸,竖起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远处,老鼠巷方向传来持续的骚动,隐约有更多的灯光亮起,人声嘈杂。
但这边,只有风声和老鼠的悉索。
他瘫坐下来,背靠着冰冷的铁皮,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溅上的血。
右手还紧紧握着“电芒”,刀身上沾满粘稠的血迹,正顺着血槽缓缓滴落。
怀里的钱夹和手枪硬邦邦地硌着胸口。
那枚从肥膘手上撸下来的戒指,在口袋里沉甸甸的。
他抬起左手,手腕上溅射的血迹已经有些发暗凝固。
浓烈的血腥味萦绕在鼻端,挥之不去。
结束了。
任务完成了。
但他心里没有一丝轻松,只有冰冷的疲惫,和一种沉甸甸的、仿佛浸透了血的东西,压在心口。
他在黑暗里坐了很长时间,直到远处的骚动渐渐平息,天色透出一点点灰蒙蒙的光。
才慢慢站起身,用角落里不知道谁丢弃的一块破布,仔细擦干净“电芒”和手上的血迹,然后将布深埋进垃圾堆。
整理了一下衣服,尽量让神色看起来正常。
然后,他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融入渐渐苏醒的、灰暗的街巷晨雾之中。
身影依旧单薄,步伐却似乎比来时,又沉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