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胡果然还在那张掉漆的办公桌后打盹,听到脚步声,眼皮撩开一条缝。
“哟,挂彩了?”他瞥见秦天明不自然的左臂。
“嗯,昨天防空洞任务,躲塌方时拉伤了。”秦天明坐下,将结算单递过去。
老胡接过单子,看了看上面的备注和王钊的评价,又抬眼看了看秦天明:“王钊说你爆发力惊人来着,躲得及时,还救了个人。行啊小子。”
“命大,运气好。”
秦天明顿了顿,故作随意地问,“胡先生,像我们这种练基础炼体术的,有时候在特别危险的情况下,会不会……嗯,突然感觉力气大了很多,反应也特别快?就像……潜能爆发那种?”
老胡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似乎清醒了些:“潜能爆发?你说的,是‘气劲勃发’吧?”
“气劲勃发?”
秦天明心里一动,这词比他自己想的贴切多了。
“对,就是那种感觉!体内热流一下子炸开似的,力气速度猛增,但事后会特别虚脱,还可能受伤。”
“哦,那不算稀奇。”
老胡弹了弹烟灰,“练基础炼体术年头久了,身体底子打得好,遇到生死关头,肾上腺……呃,就是身体里某些东西疯狂分泌,带动你苦练出来的那点‘底子’超常发挥,很正常。不少老鸟都有过这种经历。不过嘛……”
他拖长了音调:“这就像透支,用一次伤一次根基。而且,光靠这个,爆发完了你还是你,突破不了那层窗户纸。真正的‘觉醒’,不是这种蛮干。”
他指了指脑袋,“是这里面的变化,是能持续不断地引来外面的‘东西’。你这顶多算……嗯,火柴擦亮了一下,亮是亮了,点不着柴堆,屁用没有,还烧手。”
话很糙,但一下子把秦天明那点隐约的期待戳破了。
果然,只是透支潜力的应激反应,并非触摸到了“钥匙”。
心里有些发沉,但更多的是认清了现实。他点点头:“明白了,谢谢胡先生。”
“明白就好。你这伤,养几天。绿色任务先别想了,白色巡逻之类的轻活,等胳膊能动再说。”
老胡挥挥手,“回去吧。”
走出登记处,上午的阳光有些晃眼。秦天明用右手挡了一下,慢慢往回走。
老胡的话虽然难听,但让他从昨晚那种模糊的亢奋和猜测中冷静下来。
只是透支,不是突破。路,还得一步步走,钱,还得一点点攒。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放钱的地方。昨天任务加奖励,一共两百五十星元。
加上之前的积蓄,妹妹的学费不能动,那个遥不可及的“超凡资源基金”……还差得像个笑话。
“哟,这不是我们秦大高手吗?怎么,挂彩了?”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旁边巷子口传来。
秦天明转头,看见赵永斜靠在墙上,嘴里叼着根草茎,脸上带着惯有的那种阴郁和几分嘲弄。
他旁边还站着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眼神不善地打量着秦天明。
“有事?”
秦天明停下脚步,右手垂在身侧,悄然握紧。左臂的疼痛让他更加警惕。
“没事,就是听说你昨天威风了,救了人,还拿了额外奖励。”
赵永走过来,上下打量他,“哥几个最近手头紧,找你借点钱花花。反正你赚钱容易,是吧?”
另外两人也围了上来,隐隐形成合围之势。
秦天明眼神冷了下来。他知道赵永这种人,在任务里偷奸耍滑,在训练时敷衍了事,却总是嫉妒别人表现好。
平时井水不犯河水,没想到今天趁自己受伤找上门来。
“没钱。”
他声音平静,脚步微微调整,将受伤的左臂侧向后方,面朝威胁最大的赵永。
“没钱?”
赵永嗤笑一声,伸手就朝他胸口推来,“搜搜不就知道了!”
就在赵永手伸出的瞬间,秦天明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猛地向前踏出半步,身体一矮,右肩狠狠撞在赵永伸出的手臂下方!
“砰!”
沉闷的撞击声。
赵永没想到他受伤了还敢主动出手,更没想到这一撞力道如此沉猛,手臂剧痛,整个人被撞得踉跄后退,撞在身后同伙身上。
秦天明一击即退,脚下步伐迅捷,瞬间拉开了两三步距离,依旧保持侧身对敌的姿势,右拳虚握,眼神锐利,紧盯着三人。
雷豹教官教的“近身抢攻”和“创造距离”,在电光火石间被他用了出来。
左臂的疼痛因为刚才的爆发动作而加剧,但他脸上没有丝毫表露。
赵永捂着酸麻疼痛的手臂,又惊又怒,他没想到秦天明反应这么快,力气这么大。
“妈的,给我上!”他恼羞成怒地吼道。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有些犹豫。秦天明刚才那一下干净利落,眼神冷得吓人,不像好惹的。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登记处方向传来:“吵什么吵?当这儿是菜市场啊?”
老胡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门口,倚着门框,手里还夹着那支烟,睡眼惺忪地看着这边。
赵永脸色一变,狠狠瞪了秦天明一眼,低声道:“算你走运!我们走!”带着两个同伙匆匆离开。
秦天明缓缓放松紧绷的身体,右拳松开,掌心有些汗湿。左臂的疼痛更清晰了。
“没事吧?”
老胡走过来,看了眼赵永他们离开的方向,“赵永那小子,烂泥扶不上墙,也就敢欺负欺负新人。你以后注意点,这种人,离远点。”
“谢谢胡先生。”秦天明道谢。
“谢什么,别死我门口就行。”
老胡摆摆手,又看了看他的左臂,“赶紧回去养伤。对了,培训课今晚照常,你能去就去,听听理论也好,别动手。”
回到旧厂区的小屋,关上门,秦天明才靠在墙上,轻轻吸了口冷气。左臂的伤势因为刚才的冲突似乎加重了些。
他拆开膏药看了看,皮肤有些红肿。
简单处理了一下,他坐在铺盖上,心情有些复杂。防空洞的生死危机,老胡的冷水,赵永的挑衅……
这一天还没过完,就让他再次清晰认识到这个世界的面孔:危险无处不在,机遇遥不可及,恶意潜伏在旁。
唯一让他心头微暖的,是天月傍晚放学回来时,小心翼翼捧回来的东西——一小包用旧手帕仔细包着的、晒干的野菊花。
“哥,我跟同学去后面荒地玩看到的,听说晒干了泡水喝对伤口好。”她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献宝似的期待。
秦天明看着那包干瘪金黄的小花,又看看妹妹被野草划出几道红痕的手背,沉默了一下,接过花包:“谢谢妹妹。不过以后别去荒地,危险。”
“知道啦!”天月见他收了,开心地笑了。
晚上,秦天明还是去了培训课。
左臂不能动,他就站在训练场边缘,认真听雷豹教官讲解如何利用狭窄地形限制对手。
听铁手教官分析短矛在不同长度障碍间的使用技巧。这些都是他能用脑子记下来的宝贵经验。
训练间隙,雷豹教官走到他旁边,看了眼他的胳膊:“伤了?”
“嗯,拉伤了。”
“养好再练。不过,”雷豹教官难得地多说了几句,“昨天王钊回来提了一句,说你小子关键时刻爆发的速度和决断力,不像纯新手。看来底子确实打磨得不错。保持住。”
只是简单几句话,却让秦天明心中一定。至少,他的努力和方向,在这些真正的实战者眼中,是看得见的。
深夜,他再次尝试静坐,将意识沉入体内。
那团热流依旧,只是偶尔,当他将意念高度集中于其上时,仿佛能“听”到它流转时发出的、微弱如溪流穿过石缝般的“声响”。
那感觉很玄妙,可能只是幻觉。但他决定继续“听”下去。
窗外,下城区的夜晚依旧喧嚣而冷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