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墨连忙把视线移开,重新又说一遍:
“我是苏绾的家属,陈墨,现在我来了,是要签什么字?赶紧的,我忙。”
听到陈墨一张嘴,王娇娇差点就被陈墨这态度气得一口气没上来。
忙?你忙?你老婆在里面疼得打滚,等你来签字做检查,你拖了几个小时才磨蹭过来,
来了第一句就是要签什么?赶紧的,我忙?
人渣,冷血动物,社会渣滓......
王娇娇在心里用她能想到的所有贬义词把陈墨喷了个狗血淋头,但职业素养让她强行压住了把病历本拍对方脸上的冲动。
她深吸一口气,拿出最公事公办、最冷淡疏离的态度,抽出一叠文件。
“陈先生,是吧?”
她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硬邦邦的,没什么温度:
“你妻子苏绾,因腹部撞击伤入院,主诉剧烈腹痛。
这是知情同意书、检查申请单、缴费单。
需要你作为家属签字确认,并尽快去缴费,以便我们安排进一步的检查,明确诊断。”
她语速很快,条理清晰,但每个字都像是冰珠子,噼里啪啦砸过来。
同时,那双漂亮的大眼睛死死盯着陈墨,仿佛在说:
签,赶紧签,签完滚蛋,多看你一眼都嫌脏。
陈墨反而是呵呵一笑,完全假装没接收到王娇娇眼神里的核弹。
他地接过笔,快速在那几份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字迹潦草,但关键信息无误。
“好了,检查什么?ct?b超?需要我做什么?”
“初步计划安排腹部ct和超声,查看有无内脏损伤或出血。”
王娇娇收起文件,语气依旧冰冷:
“你现在需要跟我去观察室,医生可能需要跟你沟通一下初步情况,以及患者自己的一些诉求。”
说到诉求两个字时,王娇娇的语气有点微妙,她想到了病床上苏绾一边喊疼一边哀求让我老公快来的样子,
再看看眼前这个冷血男人,更觉得一阵反胃和悲哀。
“带路。”
王娇娇抿了抿唇,转身就走,脚步迈得是又急又快,
白色的护士服下摆微微扬起,她是一点也不想跟这个男人多待,哪怕是一秒钟。
陈墨则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穿过嘈杂的急诊大厅,走向相对安静的观察区。
一路上,他既没有加快脚步,也没有询问一句她怎么样了?
疼得厉害吗?,甚至连目光都没有过多地投向两边病床上那些痛苦呻吟的病人。
这份漠然,落在刻意留心他反应的王娇娇眼里,无疑坐实了冷酷渣男的标签。
她甚至在心里为苏绾感到一丝不值,虽然那个女人看起来也有点怪怪的,
但摊上这么个丈夫,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走到一间观察室门口,王娇娇停下脚步,没好气地指了指里面:
“3床,你妻子在那里。”
说完,她侧身让开。
观察室里灯光明亮,摆放着三张病床,只有最里面那张拉着淡蓝色的隔帘。
隐约能听到帘子后面传来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呻吟。
陈墨走到3床前,抬手,唰地一下拉开了隔帘,随后双手抱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苏绾脸上的痛苦表情瞬间僵住,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那双因为疼痛而氤氲着水汽的眼睛,在看清陈墨脸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放大。
里面翻涌起滔天巨浪般的情绪,不是惊喜,不是委屈,不是求救,而是.....
纯粹的、无法掩饰的、近乎骇然的惊恐,就好像是大白天见了鬼一般。
她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剧烈颤抖了一下,脸色唰地一下,从苍白变成了惨白,比医院的床单还要白上三分。
嘴唇哆嗦着,一个音也发不出来,只是用那种见鬼般的眼神,死死地、难以置信地瞪着陈墨。
他......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怎么可能会在这里?
按照计划,此刻的陈墨应该正在从幸福小区赶往医院的路上,
然后......然后在盘江路那个预定的弯道,被高强......
他应该车毁人亡,沉入冰冷的江底。
他绝对不应该,也不可能,活生生地、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间观察室里,站在她的病床前。
难道.......难道高强失手了?不可能,高强那么谨慎,计划那么周密。
难道......眼前的陈墨是......是鬼?是知道自己被害,前来索命的亡魂?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苏绾的心脏,让她几乎窒息。
她甚至能听到自己牙齿打架的细微声响,尽管她拼命想控制。
陈墨将苏绾这精彩绝伦的变脸和眼神里的惊恐尽收眼底,脸上却依旧没什么表情。
“苏女士?苏女士?”
跟进来的王娇娇发现了苏绾的异常,见她死死瞪着陈墨,脸色惨白,身体发抖,
还以为她是疼极了或者看到丈夫终于来了情绪激动,连忙上前一步,声音也放柔了一些:
“你丈夫来了,陈先生已经签了字,等缴费以后就可以安排检查了,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哪里最疼?”
王娇娇的声音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浇醒了陷入巨大惊骇中的苏绾。
她猛地回过神,眼神里的惊恐如潮水般迅速退去,但残留的震骇和慌乱依旧明显。
不是鬼......是活人......
陈墨真的来了,安全地来了......
那高强呢?高强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无数的疑问和恐慌在她脑海中炸开,但她知道,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戏,还得演下去。
至少,在弄清楚情况之前,在陈墨面前,她必须还是那个被黑摩的撞倒、此刻疼痛难忍的妻子。
“呃.....护、护士......”
苏绾迅速调整表情,重新蹙起眉,捂住下腹部,声音虚弱而颤抖:
“疼.....还是好疼......一阵一阵的......”
她的目光躲闪着,不敢再与陈墨对视,只看向王娇娇。
陈墨站在原地,没有靠近病床半步,也没有丝毫要查看苏绾情况的意思,而是淡淡的开口:
“还没死啊。”
听到这四个字,苏绾的呻吟戛然而止,捂着小腹的手都僵了一下。
而王娇娇则是猛地转过头,怒视陈墨,漂亮的杏眼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对自己躺在病床上、痛苦呻吟的妻子,说出如此恶毒、如此冷血的话。
这已经不是人渣了,这简直是畜生,禽兽不如。
陈墨就好像没看到王娇娇杀人的目光一样,也没理会苏绾瞬间扭曲了一下的脸色,
继续用那种平淡的、陈述事实般的语气开口:
“我还以为,医院这么着急忙慌地连环夺命call,是让我赶过来给你收尸呢。”
“你......”
王娇娇气得胸口起伏,手指着陈墨,指尖都在发抖,
职业素养让她把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但眼神里的怒火已经快实质化了:
“陈先生,请你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医院,你妻子还在病床上,你怎么能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