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小区地下停车场出口的阴影里,一辆黑色宝马静静的停着。
车内,高强坐在驾驶座上,车窗降下一半,手指间夹着一根燃烧过半的香烟。
他的另一只手,正把玩着一个拇指大小的微型摄像头。
随着高强把玩的动作继续,他的嘴角就开始微微上扬。
卡卡酒吧的包间里,他和苏绾的整个对话过程,都被这个微型摄像头完整地记录了下来。
声音,画面,时间戳,一应俱全。
“苏绾啊苏绾.....你以为我高强陪你玩这么大,就只是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爱情和未来?
律师的职业生涯是很重要,但比起几千万的真金白银......呵。”
他的计划从来不止一层,弄死陈墨,是解决眼前视频威胁和帮助苏绾快速继承遗产的必要步骤。
但苏绾这个女人,经过度假村刮刮乐事件后,他已经看透了。
苏绾就是一个贪婪、自私、而且是一旦得势,翻脸的速度恐怕比翻书还快的主。
指望她兑奖后念着自己的好主动分钱?不如指望太阳从西边出来。
所以,他需要另一重保险,另一把能死死拿住苏绾命门的锁。
这个微型摄像头录下的内容,就是这把锁。
只要陈墨一死,他就可以在适当的时机,用不经意的方式,让苏绾知道这个东西的存在。
到时候,就不是他求着苏绾分钱了,而是苏绾得跪着求他保守秘密,并且乖乖奉上至少一半的奖金。
否则?这份录音一旦交给帽子叔叔,他们俩合谋杀人的事实就会彻底曝光,
从交通意外变成证据确凿的故意杀人共犯,谁都别想跑。
就在他心里美滋滋的想着的时候,放在副驾驶座位上的手机屏幕亮了。
是苏绾发来的消息,高强只是瞥了一眼,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消息内容很简单:
“陈墨已经答应去医院了,我这边按计划表演,疼得死去活来,护士催了好几次。
他应该很快就会从家里出发,你那边准备。”
高强快速打字回复:
“收到,放心,一切都在预料之中,你演好你的,剩下的交给我。”
放下手机,高强深深吸了一口已经快燃到滤嘴的烟,然后将烟蒂弹出车外。
他抬起头,目光牢牢锁定幸福小区的六楼601的窗户,此刻灯还亮着。
“还不出发?”
高强喃喃自语,嘴角那丝冷笑变得意味深长。
“第一次医院打电话,被陈墨骂是推销的,直接挂断。
第二次,被护士用责任压着,才不情不愿地答应.....
第三次,才答应马上出发......
陈墨啊陈墨,你对苏绾,还真是情深义重,巴不得她多受点罪,或者干脆......”
他几乎能脑补出陈墨接到电话时那副不耐烦、厌恶,甚至隐隐希望苏绾出点什么事的态度。
这也正常,一个手握妻子出轨视频、正在勒索巨额赔偿、婚姻早已名存实亡的丈夫,会对生病的妻子有多关切?
拖时间,磨蹭,最好能不去就不去,这才是一个正常男人最真实的心理。
高强甚至觉得,陈墨此刻亮着灯却没动静。
就是在做这种心理斗争,或者单纯就是想晾着苏绾,让她多疼一会,多着急一会。
“拖吧,再拖一会儿也没关系。”
高强看了一眼时间:
“盘江路那段,后半夜车更少,你出发得越晚,对我越有利。”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自己更舒服地陷在真皮座椅里,
目光却一秒都没有离开六楼那扇窗,也没有离开停车场出口。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十分钟,一个小时过去......
六楼的灯依然亮着,停车场出口也没有那辆熟悉的、陈墨用来开网约车的银色轿车驶出。
高强微微蹙眉,陈墨的磨蹭,有点超出他的预计。
虽然他希望陈墨晚点出发,但是这样一直都没有看到人,他心里倒是有点着急了。
又过了二十分钟....六楼的灯,依然顽固地亮着。
停车场出口,只有两辆私家车缓缓驶出,拐上主路,但都不是陈墨的车。
高强心中的那点笃定,开始渗入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和疑惑。
不对劲,就算陈墨再不想去,再拖时间,在医院护士明确告知患者疼痛加剧、情况可能有变、
需家属立刻到场的情况下,作为一个表面上还未离婚的丈夫,于情于理于法,他都不应该拖延几个小时。
更何况,陈墨不是想勒索钱吗?
苏绾如果真的出事死了,他还勒索谁去?
那三十万欠款和一百万赔偿找谁要?
从利益角度,陈墨也应该希望苏绾活着,至少在他拿到钱之前活着。
那他这么拖着不去,图什么?单纯的恶意?还是想看苏绾受罪?
高强摇了摇头,强行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不安。
陈墨或许变了,变得难缠、精明、狠辣,但根据他之前的观察和判断,陈墨的核心目的很明确,那就是要钱。
为了要钱,他可以忍耐,可以算计,但不会做明显损害自己最终利益的事。
那么,剩下的唯一合理解释就是。
陈墨还在家里,但可能在做别的准备?
或者,单纯就是性格恶劣,想用这种方式折磨苏绾,同时也是在向他高强和苏绾示威,彰显自己的掌控力?
他再次看向六楼601那扇窗。
灯,依旧亮着。
高强不知道的是,那盏亮着的灯,只是一个习惯性的疏漏。
陈墨没有随手关灯的习惯,晚上送冯倩倩去鑫辉电子时。
他心里盘算着离婚和股票投资的事,压根没想起要关掉客厅的灯。
而此刻,他早已不在幸福小区。
而是早就已经通过了盘江路,而且是已经到达了江海市第三人民医院。
................
江海市第三人民医院,急诊科。
夜晚的急诊科,永远都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陈墨脸上没有任何急切的表情,步伐是不急不躁,与周围行色匆匆的人们格格不入。
分诊台后面,是一个年轻的女护士,正在低头整理病历。
护士服,一顶护士帽,几缕栗色的发丝从帽檐下溜出来,垂在白皙的颊边。
即使戴着口罩,也能看出口罩上方那双眼睛极大,睫毛长而卷翘,此刻正低垂着,专注地看着手中的文件。
但微微蹙起的眉心和周身散发出的那种生人勿近的气场,显示出她的心情恐怕不怎么美妙。
这姑娘,长得是真漂亮,哪怕在见惯了各色人等的陈墨眼里,也属于相当出挑的那一类。
但那股子显而易见的烦躁和隐隐的不耐,几乎写在了脸上。
陈墨敲了敲台面:
护士抬起头,口罩上方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瞬间锁定了陈墨。
“你好,我是苏绾的家属,陈墨。”
听到陈墨说出这句话以后,护士眼神里唰地一下就变了。
变得锐利,变得冰冷,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嫌恶和鄙视。
没错,就是鄙视。
“流氓,你看什么?”
王娇娇突然双手就捂住自己的胸口,因为陈墨此刻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她高高隆起的胸口上。
“别误会,我就是想看一下你叫什么名字?王娇娇,很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