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扎路恭立马于一片甘蔗田的尽头,目光越过摇曳的青绿,锁死了那座矗立在恒河平原和喜马拉雅山交界的边境中型城池。他身后,九千吐蕃骑兵如同凝固的钢铁波涛,无声无息,只有马匹偶尔打着响鼻,喷出的白气在清晨潮湿的空气里迅速消散。
他知道,天竺人并非毫无准备。城墙之上,旗帜杂乱地移动着,铜锣的尖鸣不断响起。一支出城的部队正在城墙外仓促列阵,大约三千人,主要是步兵。他们身着鲜艳的棉甲,手持阔刃的弯刀和长矛,盾牌上绘制着繁复的神像。他们的阵列前方,甚至还有十几头战象,披挂着缀有金属片的华丽象衣,象背上的塔楼里,弓箭手已然就位。
象鸣低沉而富有穿透力,带着一种异域的、令人不安的威慑。
“将军,”副将策马靠近,低声道,“象兵。我们的马从未见过这个。”
达扎路恭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闪过一丝冷冽的算计。“畜生怕火,怕巨响,更怕痛。传令:前锋散开,弩手准备‘雷火箭’,目标象眼与象腿。两翼重骑,待其阵乱,直插其步兵两肋。我们要的不是击溃,是穿透。他们的城门还开着,那就是我们的目标。”
命令通过低沉的口哨和旗语迅速传达。吐蕃军阵开始变化,前排的轻骑兵如同水流般向两侧分开,露出后面三排下马的骑士。他们从马鞍旁取下强弩,动作整齐划一地踏弩上弦,将一种箭簇包裹着油布的特制箭矢扣入箭槽。
天竺的指挥官似乎认为吐蕃人被战象震慑住了,发出了进攻的号令。战象开始迈动巨柱般的腿,加速冲锋,整个大地都开始微微震颤。象背上的弓箭手率先抛射出一阵箭雨。
“举盾!”
吐蕃阵中响起一声喝令。覆着铁皮的木盾瞬间举起,呈45度角斜向上方。噼里啪啦的声响如同急雨打荷叶,多数箭矢被弹开,偶有穿透盾面的,造成的伤害也极为有限。
战象越来越近,已经能看清它们长牙上套着的金属尖套和因兴奋而甩动的鼻子。
“弩手!”达扎路恭的声音陡然拔高,“放!”
嗤嗤嗤——!
一片奇特的箭矢离弦而去,它们在空中飞行时,箭杆上的孔洞便发出一种尖锐的呼啸声,如同鬼哭。更致命的是,在发射前的刹那,箭簇上的油布已被点燃。
这些燃烧着的、嘶吼着的箭矢并非射向坚厚的象身,而是精准地扑向战象最脆弱的部分——眼睛、耳孔,以及相对纤细的腿部。
一头冲在最前的巨象被一支雷火箭正中左眼,火焰灼烧的剧痛和可怕的声响瞬间摧毁了它的驯服。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哀鸣,猛地人立而起,将背上的塔楼连同弓箭手一齐甩飞出去,随即发狂般调转方向,在己方的步兵阵型里横冲直撞起来。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天竺军中蔓延。接二连三的战象或因腿被射穿跪倒在地,或因受惊而失控,原本整齐的冲锋阵势顷刻土崩瓦解。被巨象踩踏、撞飞的天竺士兵的惨叫声,甚至盖过了战场上的其他声音。
“就是现在!”达扎路恭长剑出鞘,雪亮的剑锋直指因象兵溃乱而暴露出的天竺步兵本阵。“骑兵!两翼!凿穿他们!”
“呜——嗡——”低沉的牛角号响起。
早已蓄势待发的吐蕃骑兵开始了冲锋。他们人马皆披挂着来自波斯的锁子甲,手中的长矛放平,组成一片死亡的钢铁森林。马蹄起初是沉闷的擂地声,很快便汇成一道席卷一切的雷鸣。
他们并非正面冲击混乱的象群残骸,而是如同两支铁钳,从战场左右两侧划过两道完美的弧线,以惊人的速度狠狠砸入了天竺步兵阵列最为薄弱的侧翼。
撞击的瞬间,骨骼碎裂声、金属碰撞声、垂死哀嚎声轰然爆发。天竺士兵的弯刀很难劈开吐蕃骑士的精良铁甲,而吐蕃骑兵手中的长矛和骨朵却能轻易撕开棉甲,摧毁血肉之躯。
达扎路恭亲率中军,如同一支离弦的重箭,沿着重骑撕开的口子径直突入。他的目标明确——那扇还未来得及完全关闭的城门。沿途试图阻拦的天竺散兵,在他和其亲卫队的刀锋下,如同稻秸般被割倒。
战斗变成了单方面的屠戮和推进。吐蕃人的战术执行力远超天竺人的想象,他们的攻击犀利而高效,每一个小队都清楚自己的目标,切割、包围、歼灭,一切都在高速移动中有条不紊地进行。
达扎路恭冲杀在最前,他的锁子甲上溅满了血点,呼吸间全是浓重的血腥味和尘土味。他看到一个天竺军官试图重新组织起一道防线,声嘶力竭地叫喊着。达扎路恭甚至没有减速,策马直冲过去,在对方惊骇的目光中,手中的长矛精准地刺入其咽喉,将他的身体带得飞起,重重钉在身后的土墙上。
当他终于冲到城门下时,最后的几十名天竺守军正拼命地推动那扇巨大的包铁木门。
“弩!”达扎路恭吼道。
十几具强弩再次被举起,一波近距离的齐射,将城门后的守军射翻在地。
“下马!夺门!”
吐蕃骑兵们纷纷跃下战马,拔出近战刀剑,与残存的守军展开惨烈的白刃战。城门口的空间狭窄,战斗更加血腥残酷。但吐蕃战士的凶悍和纪律性此刻体现得淋漓尽致,他们以小组配合,迅速清理着顽抗之敌。
达扎路恭大步踏上染血的台阶,一脚踹开一个扑来的守军,反手一刀结果了他。他抬起头,看到了洞开的城门和门后那条直通城内的街道。
城外,大局已定。天竺人的军队彻底崩溃,幸存者要么跪地投降,要么向着远处的田野逃窜。
阳光透过城门洞,照亮了达扎路恭沾满血污和烟尘的脸。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除了血腥,似乎已经能闻到从那巨大粮仓里飘来的、令人沉醉的稻谷香气。
他挥了挥手,声音因厮杀而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控制城门,占领粮仓与府库。遇抵抗者,杀无赦。其余人,不得骚扰平民。”
“记住,我们来此,不是为了毁灭,是为了夺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