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厚重的黑布,把整座博物馆裹了起来。
外墙的警报线路早被陈青青借着空间里甜甜扫描出的图纸,悄无声息地做了手脚。不是彻底切断,而是修改了一小段信号,让监控室里的屏幕看起来一切如常,指示灯安稳亮着,仿佛整栋大楼里没有半分异样。
霍凌渊和陈青青压低身形,避开来回巡逻的警卫,沿着墙壁的阴影摸到珍宝展厅。展厅厚重的玻璃展柜在微弱的应急灯光下泛着冷光,王冠、宝石、各式古董摆件静静陈列着,在死寂的黑暗里隐隐折射出细碎的光。
两人都戴着薄款防滑手套,手里的撬具、遮光布是提前准备妥当的。霍凌渊靠在一排高大的陈列柜旁望风,耳朵时刻捕捉着走廊里的脚步声、金属门转动的轻响;陈青青蹲在一个展柜前,动作极轻地拨开锁扣,将玻璃门缓缓推开一道缝隙。
就在这时,一丝几乎要被空调嗡鸣盖住的响动,从展厅高处的通风管道口传了出来。
霍凌渊的身体瞬间绷紧,飞快伸出手,轻轻按住陈青青的胳膊,给了她一个停下的手势。
陈青青立刻僵住,屏住呼吸,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通风口的铁栅栏被人从里面卸了下来,两道黑影轻巧地落到地板上,猫着腰,贴着展柜之间的阴影往前挪动。显然,这两个人万万没有料到展厅里已经有“客人”,脚步猛地顿在原地。
隔着好几排陈列架,昏暗的光线里,两边的目光对上了。
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没有惊呼,没有拔枪,没有喝止。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一旦闹出一点动静,警卫、巡逻队、外面的警察几分钟之内就会把整座博物馆围得水泄不通,在场的谁都很难脱身。
那两个人互相递了个眼色,又飞快扫了霍凌渊和陈青青这边一眼,什么手势都没打,干脆转开视线,就当对面的两个人是展厅里不会动的展品,继续干自己的事。
霍凌渊也神色不变,冷淡地扫了对方一圈,随即收回目光。
一种诡异的、无声的默契,在黑暗里达成了:各取所需,互不招惹,互不揭发。
可安静没持续多久。
一声极其细微的“咔哒”,从展厅后方那扇早就废弃、几乎没人使用的检修门传来。那把老旧挂锁被特殊工具无声撬开,又有三道人影弯腰溜了进来。
新来的这一拨人刚站稳,便立刻察觉到气氛不对——展厅里已经有两伙不速之客了。
黑道模样的两人、受过专业训练的三名外来者,再加上霍凌渊与陈青青。三伙人,在同一个深夜,不约而同闯进了这间珍宝大厅。
偌大的展厅里没有一句交谈,只有布料轻微的摩擦声、工具碰到金属的细响,还有大家刻意压得很低的呼吸声。
谁都摸不清另外两拨人的底细。第一拨人动作粗粝干脆,拿东西毫不拖泥带水,一看就是在黑道里摸爬滚打的老手;第二拨人互相之间只用极简短的手势交流,站位懂得互相掩护,进退有度,明显是别国派来的情报人员。
没有一方愿意先打破眼下脆弱的平衡。
黑道那两个人直奔展柜里体积惹眼的大克拉钻石、一串品相极好的天然珍珠项链,把看中的物件麻利地塞进厚实的黑布袋里;另一组特工则更偏爱那些小巧、方便携带的黄金徽章、古代金币,拿东西的间隙还时不时侧耳,留意着走廊方向的动静。
霍凌渊和陈青青也没有闲着。陈青青挑了几样体积不大、变现能力强的宝石首饰,一一放进带来的背包。这些珠宝更像是用来掩人耳目的幌子,就算日后失窃案曝光,所有人的第一印象都会认为窃贼的目标只是值钱的古董珍宝。
就在这时,陈青青的目光落到展厅最靠里、一个不算特别起眼的展柜上。
里面摆着一尊一尺多高的檀香木雕像。雕的是一位执卷的老者,刀法古雅,木料是上好的老檀香,深褐色的木纹温润油亮,闻起来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淡香。从标签上看,它是一百多年前的一件工艺藏品,估值不低,因此才有资格被收进博物馆。
在外人眼里,这就是一件精致的古董木雕。
可陈青青的心脏猛地一沉。
一段遥远的记忆从她脑海深处浮了上来。
在她来自的那个时代,一些解密的回忆录、残缺的调查卷宗里,都隐晦地提到过这尊檀木雕像。
雕像的前主人,是一位位高权重的情报高官。
这人独居,几乎没有亲人。他手里握着两份要命的东西:一份是美国情报网梳理出来的多国潜伏人员名单,上面写着不少人的代号、伪装身份、联络周期;另一份是一份还在讨论阶段的机密草案,记录着美军一些尚未对外公开的行动计划。
高官知道这份情报的分量,也明白一旦被上面察觉他私自留存这些记录,自己必死无疑。他不敢把文件存在保险柜,不敢放在办公室,连副本都不敢多打。思来想去,他找了一个十分隐秘的木雕匠人,用特殊的榫卯结构,在这尊檀香木雕像的底座内部凿出一个严丝合缝的暗格。
他把所有手写记录用油布、防水蜡层层裹好,悄悄封进了底座,榫口打磨得天衣无缝。不仔细敲击、拆解,根本看不出里面是空的。
他原本还在犹豫,要怎么利用这份筹码,可计划还没来得及实施,他就在自家公寓里遇刺了。
刺杀来得非常突然,凶手干净利落,事后消失无踪。
因为他无妻无子,几乎没有亲近的亲友,他的全部私人物品都被有关部门统一查抄、登记。搜查人员翻遍了文件柜、保险箱,把所有纸质档案都带走,却谁也没留意这尊檀木雕像。它看上去就是一件漂亮的摆设,没有人想到底座里藏着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