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的家宴吃得热闹尽兴，一桌人说说笑笑，酒足饭饱。
霍家和陈家本就是过命的老战友交情，多年难得这样踏踏实实聚一次，气氛格外投缘。原本霍父霍母打算午饭后稍坐片刻就返程，结果被陈正邦夫妇热情拦下。
“大过年的，难得一家人凑这么齐，午饭哪够！晚饭就在这儿接着吃，晚上我们再好好唠唠。”
盛情难却，加上两家老人确实许久未见、心里话多，霍家一家人便应了下来，安心留在陈家小院待到晚上。
午饭过后，碗筷收拾妥当，大人们都在客厅喝茶嗑瓜子、闲聊叙旧。霍凌渊和陈砚兄弟俩闲来无事，搬了两把椅子坐在廊下晒太阳，聊着部队近况和年后的工作安排。陈砚媳妇拉着霍母唠家常，屋里气氛松弛又安稳。
下午日头偏暖，大院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偶尔远处传来的零星鞭炮声。
大概下午三点多，在外玩了大半天的陈玲回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浅笑，看着一副玩得开心、心情极好的模样，比上午出门时看着松弛了不少。
一进屋看见满屋子客人还在，她先是规规矩矩地挨个问好，眉眼温顺、礼数周全，看着就是个乖巧的小姑娘。
只是乔青青一直悄悄留意着她。
她看得清楚，陈玲进门那一瞬间，看似随意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飞快扫过客厅桌上摆放的茶水、报刊，又不着痕迹掠了一眼屋内所有人的位置，动作极轻、极快，带着一种习惯性的探查，根本不是普通小姑娘串门归来的状态。
打过招呼后，大人们继续闲聊，没人在意她这点细微举动。
陈玲很自然地走到沙发边，挨着乔青青身旁空位坐下。
她微微侧头，脸上挂着腼腆温和的笑意，语气轻柔，听着特别无害：“青青嫂子，听说你是在军科院做军工研究的？”
这话直接戳到核心，听得旁边闲聊的大人都下意识看过来。
乔青青心里瞬间警醒。
普通人家的小姑娘，过年闲聊只会问工资、累不累、好不好玩，绝不会一开口就精准问到军工科研核心岗位，目的性太强了。
但她面上半点不显，依旧神色平淡，轻轻点头：“嗯，在院里上班，做点本职工作。”
陈玲眨眨眼，一副单纯好奇、满眼羡慕的样子，继续轻声试探：
“那好厉害啊。我听我爸说，你们院里最近一直在搞火炮、鱼雷的改良，是不是特别辛苦？听说你们经常要去驻地、去海边做试验？海边风大，条件肯定特别苦吧？”
她问话听着是闲聊关心，实则句句贴着军工项目、试验地点、外勤情况，每一句都是涉密边缘的关键信息。
若是寻常不懂行的家属，顺着话头随口搭话，很容易无意间泄露出细节。
乔青青心里彻底确定，这姑娘根本不像表面这般单纯乖巧。
她抬眼淡淡看向陈玲，笑容温和，语气却分寸极严，滴水不漏：
“就是普通上班干活，院里都有严格纪律要求，该做的认真做，不该问、不该说的，我们也从不打听、从不乱讲。”
一句话，直接把所有试探堵死，半分空子不留。
陈玲眼底极快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滞，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没想到看着温柔文静、年纪轻轻的乔青青，口风居然这么紧，半点套不出话。
不过她掩饰得极快，下一秒又恢复成天真羡慕的模样，轻轻点头：“原来是这样，那确实要严谨，你们真的太厉害了。”
说完，她不再追问工作，顺势转开话题，聊起大院过年、邻里趣事、买年货的小事，一副纯粹闲聊、毫无杂念的样子。
可乔青青心里已经彻底有数。
这根本不是一个从小缺爱、性格腼腆疏离的普通女孩。
她目的性太强、观察力太敏锐、问话太精准、心理素质太稳。
从进门扫视环境，到精准锁定涉密话题、层层试探，被堵死后立刻无痕转场、伪装天真无害，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完全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痕迹。
一旁坐着的陈母，半点没察觉女儿的异常，还笑着接话：“这孩子就是好奇心重，总爱听这些新鲜事。”
陈正邦坐在主位，看似在喝茶，实则将两人方才短暂的对话、女儿眼底一闪而过的僵硬，尽收眼底。
他心底的沉疑，再度加重几分。
五年蛰伏，步步伪装。
这一个看似乖巧懂事、失而复得的女儿，远比他想象的，藏得更深、更危险。
客厅里依旧笑语盈盈，年味融融。
可两个年轻姑娘挨着坐在一起，一个温和守矩、暗藏锋芒，一个伪装纯良、步步试探。
无声的交锋，已经悄悄拉开了序幕。
转眼天色渐沉，冬日的傍晚来得快，天边的暖阳慢慢褪去，大院家家户户都亮起了屋内的电灯，昏黄光亮一扇扇映在小楼玻璃窗上，年味温柔又安稳。
陈家厨房早就忙活起来，炖菜咕嘟咕嘟冒着热气，荤素小炒接连出锅，香气飘满整个屋子。
陈母手脚麻利，带着儿媳一起摆盘端菜，没一会儿功夫，晚饭又摆满整整一大桌。
下午那场无声的试探过后，陈玲安分了不少，乖乖坐在边上听长辈唠嗑，不再主动搭话问东问西，看着愈发腼腆乖巧，挑不出半点毛病。
可乔青青没放松戒备。
她全程不动声色，余光默默观察，发现陈玲看似闲散坐着，双手放在腿上，指尖却时不时极其轻微地摩挲、按压袖口内侧，动作细碎又隐蔽，反复好几次。
结合白天那一闪而过的金属薄片，乔青青心里已然清楚——她袖口藏着东西。
大概率是微型窃听设备，或者是可以记录、传输的特务配件。
只是这东西做得极薄极小，贴在衣料内侧，肉眼根本看不出异样，寻常人就算盯着看一天，也察觉不出破绽。
开席落座，众人再次围坐一桌，热热闹闹吃起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