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疯狂倾斜，已经逼近六十度。
黑沉沉的乌云压得极低，仿佛就悬在桅杆顶上。暴雨不是落下来，是横着抽打过来，砸在人脸上像无数细小石子，打得皮肤生疼。滔天巨浪一层叠着一层，灰黑色浪峰翻着惨白的泡沫，一道接一道狠狠撞向科考船。
“哐——！！”
巨大的撞击声震得船体每一块钢板都在发抖，螺丝咔咔作响，仿佛随时会崩飞。海水漫上甲板，汹涌地奔涌冲刷，没过脚踝，又猛地退下去，拉扯力量大得能把人直接掀倒。
甲板上的船员个个面色惨白。
老水手老张脸已经没有一点血色，嘴唇乌青，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一双见惯风浪的眼睛此刻写满惊恐。他双手死死箍住钢管栏杆，指节全部泛成青白，胳膊上青筋一根根暴起，雨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他嘴巴一张一合在喊什么，可狂风呼啸，声音刚出口就被撕碎，连自己都听不见。
旁边年轻的实习船员小吴浑身抖得止不住，牙齿打颤咯咯作响。他瞳孔放大，死死望着迎面扑来的如山巨浪，脸上写满赤裸裸的恐惧。额前湿头发糊在脸上，海水顺着下巴不停滴落，他拼命把身体贴向船体，双腿不住打晃，好几次几乎被风浪带得离地，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满眼都是濒死的绝望。
还有两个船员互相背靠背抵着舱壁，一人一只手攥住固定铁环，脸色灰败，眼神慌乱地四下张望，看着开裂的船板、被卷走的设备，眼底全是无力。
船舱里面更是一片狼藉。
休息室的铁床卡扣直接崩断，铁架床顺着倾斜的地板“轰隆”一声滑出去，狠狠撞在舱壁上，床架扭曲变形，木板碎裂，被褥、搪瓷缸、帆布包四处乱飞。柜子被掀翻，罐头、书本、衣物散落一地，泡在哗哗漫进来的海水里。
操作舱内警报尖啸不停，仪表盘灯光忽明忽暗，部分表盘直接炸裂，玻璃碎片四溅。电线短路迸出一道道刺目的蓝色火花，滋滋冒着白烟。各种仪器箱子滚来滚去，重重撞在铁墙上，金属磕碰巨响不绝于耳。
甲板船舷边，局势已经凶险到极点。
霍凌渊半个身子探在船外，一只手像铁钳死死攥住落水船员的手腕。巨浪往下拖拽那名船员，巨大的拉力顺着手臂往回扯，把霍凌渊不断向外拽。粗糙锋利的船舷边缘硌在他肋下，布料磨破，皮肉已经磨出血痕，血水混着海水往下流。
他下颌绷得死紧，下颌线绷出冷硬的棱角，脸上全是海水，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没有半分退缩。
被抓着的船员整个人悬在海面之上，脚下就是翻滚咆哮的漆黑大海。他脸色死灰，双目圆睁，满脸惊魂未定的恐惧，浑身不停发抖，另一只手拼命往上扒，死死扣住霍凌渊的小臂，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嘴里断断续续发出破碎的喘息。
“坚持住！！”霍凌渊扯着嗓子大吼，声音被狂风削得沙哑破碎。
又是一道数丈高的大浪轰然砸过来！
“轰！！”
海量海水兜头浇下，整艘船猛地向下一沉，随即又被浪头狠狠抛起。失重感瞬间袭来，甲板上所有人身体都猛地腾空一晃。
这一瞬间，拉扯的力道陡然暴涨。霍凌渊脚下鞋底在湿漉漉甲板上猛地打滑，身体又被往外拖出去一大截，大半截肩膀已经探出船舷，再往外一寸，两个人就要一同坠入狂暴的大海。
“霍团长！！”老张目眦欲裂，拼尽全力想要冲过去支援，可狂风像一堵无形的墙死死压住他，脚步刚挪动半分就被风浪逼得踉跄后退，只能攥着栏杆急得红了眼眶，却什么也做不了。
陈青青还死死抱着那根铁柱，胳膊已经酸得快要脱力，手掌被冰冷铁管磨得火辣辣疼。冰冷海水不停灌进她口鼻，呛得她一阵阵剧烈咳嗽。
她眼睁睁看着霍凌渊岌岌可危，心脏揪成一团，浑身血液仿佛都冻住。
船身在巨浪里摇晃颠簸，钢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呻吟，到处都是碰撞、碎裂、警报、狂风怒号的声音。到处都是飞溅的海水，到处都是绝望的神色。
这艘科考船，就像狂风巨浪里一片摇摇欲碎的薄木片，随时都可能被巨浪撕成碎片。
陈青青脑子里飞速闪过念头——空间！
可现在风浪狂暴，她若是带着霍凌渊贸然退入空间，身体直接消失，那霍凌渊手里抓着的落水人会瞬间失去外力，直接掉进海里。绝对不能现在进去。
她咬碎了后槽牙，抹掉糊住眼睛的海水，目光扫过甲板四周，想找一样东西，想找一个办法，把这两个人拉回来。
狂风还在疯狂肆虐，海浪疯了一样堆叠、碾压，整艘船的摇晃幅度已经突破了极限，钢板扭曲的嘎吱声刺耳至极，像是下一秒就要崩裂解体。
陈青青视线飞快扫过狼藉的甲板，瞳孔猛地一缩。
距离霍凌渊身侧三步远的位置，一根手腕粗的备用救生缆绳，还牢牢固定在甲板底的承重挂钩上！
就是它！
没有半分犹豫，她咬紧牙关，松开了死死抱着铁柱的双手。
骤然失去支撑，剧烈的颠簸瞬间让她身形失控，整个人顺着倾斜的甲板猛地往下滑。冰冷刺骨的海水顺着船板席卷而过，狠狠拍在她身上，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掀飞。她手脚并用，指尖抠住甲板防滑的纹路，膝盖顶着翻滚撞击过来的杂物，顶着割脸的狂风，一点点拼命往前挪。
每挪动一寸，都要耗费全身所有力气，风雨像无数根钢针，扎得她满脸生疼，眼睛都难以睁开。
甲板上的船员看得心惊肉跳。
年轻的小吴死死瞪着她，嘴唇哆嗦着，想喊又喊不出声音，满眼都是害怕：这种天气敢在甲板上移动，根本就是在赌命！
老水手老张急得双目赤红，拼尽全力嘶吼：“陈工！别动！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