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板上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半分钟，直到一阵夹杂着腥咸味道的海风吹过，才有人长长地、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我的亲娘咧……”警卫员小李一屁股瘫坐在甲板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声音都在发飘，“我刚才连我奶奶在村口喊我回家吃饭的声音都听见了。这帮孙子，心也太黑了！”
旁边一名年轻的战士也双腿发软，顺着桅杆滑坐下来，心有余悸地拍着胸口：“可不是嘛！我刚才看着那白烟喷出来，还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交代在这儿了。这哪是捞设备啊，这简直是抱着个炸药包在跳舞！”
“哈哈，你这个比喻真好，我们这正儿八经的是在死神门前溜了一圈。”一名小战士坐在甲板上，两手撑地抬头望着天空。
听着战士们七嘴八舌的吐槽，原本凝重的气氛总算被冲淡了些。大家伙儿虽然累得脱了层皮，但好歹是活下来了，脸上都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行了行了，都别喊了。”霍凌渊低沉的声音打断了众人的感慨。
他此刻哪有功夫管别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怀里的人。陈青青刚才那一下拼死按下液氮阀门，几乎耗尽了所有力气，这会儿正软绵绵地靠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霍凌渊看着她被冻得发白的指尖，还有因为缺氧而微微发红的脸颊，心疼得像是有猫爪子在挠。他二话不说，脱下自己身上那件带着体温的厚重防风大衣，严严实实地将她裹了个严严实实，连一丝海风都不让透进去。
“还愣着干嘛？去倒杯热水来！要烫的！”霍凌渊冲着警卫员小李低吼了一嗓子，平时那股子不怒自威的劲儿全没了，只剩下满眼的焦急。
“哎哎，我这就去！”小李一骨碌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往船舱里跑。
霍凌渊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语气软得能滴出水来，带着浓浓的后怕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责备：“陈青青，你是不是不要命了？刚才那毒气要是再往前喷半米，你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谁准你冲那么靠前的？”
陈青青靠在他宽阔坚实的胸膛上，听着他胸腔里如擂鼓般狂跳的心跳声，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她仰起头，眨了眨那双明亮的眼睛，语气轻松又接地气：“霍团长，你这就冤枉人了。我要是不冲在前面，难道让你这个‘大宝贝’去当炮灰啊？再说了，我这不是算准了时间嘛，多一秒我都不会按。”
“你还敢顶嘴？”霍凌渊气笑了，伸出粗糙的指腹，轻轻捏了捏她被冻得有些僵硬的鼻尖，眼神里满是化不开的柔情和宠溺，“你算得再准，刚才那一下也把我魂都吓飞了。以后再有这种事，你必须站在我身后，听见没有？”
“好好好，听见了。”陈青青乖巧地应着，嘴角却忍不住疯狂上扬。
这时，警卫员小李端着个掉漆的搪瓷缸子跑了过来，热气腾腾的水雾直冒：“团长，热水来了！刚烧开的！”
霍凌渊接过杯子，试了试水温，这才小心翼翼地递到陈青青嘴边，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陈青青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暖流顺着喉咙滑进胃里，整个人总算缓过劲来了。她看着周围围了一圈、正傻呵呵看着他们笑的战士们，忍不住打趣道：“哎，你们别光站着看戏啊，赶紧把那个‘铁疙瘩’固定好。这可是咱们拿命换来的宝贝，要是磕了碰了，你们团长非得把你们扔海里喂鱼不可。”
“是！”战士们齐声应道，虽然嘴上应着，但眼神都在霍凌渊和陈青青之间来回乱瞟，憋着笑。
霍凌渊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帮她理了理耳边被海水打湿的碎发，低声嘟囔了一句：“就你贫嘴。”
陈青青得意地挑了挑眉，刚想再调侃两句，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了那个被液氮冻成冰坨、正被战士们用粗麻绳死死固定在甲板上的密封舱。
她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霍凌渊察觉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也猛地皱了起来。
“青青，怎么了？”
陈青青没有立刻回答。她盯着那个冰坨，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原本轻松的氛围瞬间被打破。
“凌渊……”她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颤抖，“咱们好像……高兴得太早了。”
霍凌渊心里“咯噔”一下，立刻警觉起来：“什么意思？”
陈青青深吸了一口气，指着那个冰坨底部，那里因为刚才的剧烈撞击，外层的一块冰裂开了一道缝隙，露出了里面更深层的结构。
“你看那个缝隙……”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那里面，根本不是核废料。”
霍凌渊猛地蹲下身，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在厚厚的冰层下，隐约可见一排排整齐排列的、带着金属光泽的圆柱体。
“那是……”霍凌渊的瞳孔骤然收缩。
“水雷。”陈青青闭上眼睛，绝望地吐出两个字，“微型深水水雷。而且看这排列密度……起码有五十枚。”
此言一出，甲板上的空气再次凝固。
霍凌渊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望远镜，冲向船舷，死死盯着下方幽暗的海面。
“如果这五十枚水雷只是‘货’……”陈青青的声音在他身后幽幽响起，带着刺骨的寒意，“那刚才那个中继站，就是‘遥控器’。”
霍凌渊的手猛地一抖，望远镜差点掉进海里。
他转过头，看着陈青青，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绝望。
“我们刚才……”霍凌渊的声音干涩得像吞了沙子，“亲手把唯一的‘保险栓’给冻死了。”
陈青青点了点头，脸色惨白如纸：“现在，只要这片海域的水温回升两度，或者这艘船稍微颠簸一下……”
“轰——”
两人脑海中同时闪过这个画面。
就在这时，脚下的甲板，突然极其轻微地、不可察觉地……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