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
装甲车的柴油发动机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履带边缘微不可察地向前碾压了半寸。
“咔嚓——啪!”
那辆号称“撞死几头牛都不带瘪的”进口桑塔纳,前保险杠发出一声绝望的金属哀鸣。
黑色的硬塑料和防撞钢梁,在军用级合金履带的碾压下,瞬间碎成了满地残渣。
玻璃大灯“砰”地一声爆裂,碎片溅了一地。
暴发户女人瘫坐在尿水里,双眼翻白,喉咙里像卡了一团带血的破布,连半个音节都挤不出来。
死寂。
校门口上百号接孩子的家长,齐刷刷屏住呼吸。空气仿佛在这一秒被彻底抽干。
就在这时。
“谁!哪个不长眼的敢砸老子的进口车!”
人群外围,传来一阵粗暴的推搡声。
一个大腹便便、脖子上挂着粗金链子的中年男人,夹着个真皮公文包,满头大汗地挤了进来。
这是刚在南渊岛包下两个小煤矿的煤老板,也是地上那个女人的丈夫。
他刚谈完生意赶过来接儿子。
一挤进人群,入眼就是自己那辆花了天价外汇买来的桑塔纳,车头被碾成了一堆废铁。
煤老板眼珠子瞬间红了,额头青筋暴跳。
“反了天了!在南渊岛敢动我的车,老子今天让你……”
叫骂声卡在喉咙眼。
煤老板的视线顺着那条碾碎车头的巨大迷彩履带,一路向上攀爬。
冰冷的复合装甲板。
黑洞洞的重型机枪枪管。
以及,车体侧面那串喷着白漆的刺目编号——【军A-001】!
煤老板浑身的肥肉猛地一哆嗦。
他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视线继续上移。
装甲车的顶端舱口处。
一个穿着黑色长风衣的女人,单手搭在机枪边缘。她缓缓摘下脸上的黑色蛤蟆镜,露出一双清泠潋滟、却透着凛冽杀机的桃花眼。
四目相对。
煤老板脑子里“轰”的一声巨响!
那是怎样的一张脸?
冷艳,高贵,透着股生杀予夺的绝对压迫感。
别人不认识,他这个天天削尖了脑袋想挤进海岛上层商圈的煤老板,怎么可能不认识?!
这是南渊特区医药贸易总公司的董事长!
是手握整个海岛经济命脉、连南方军区总司令霍渊舟都得唯命是从的“苏财神”!
别说是一辆桑塔纳。
就算她今天开着坦克把他这百十斤肥肉碾成肉泥,整个华国都没人敢站出来放半个屁!
“老公!老公你可算来了!”
瘫在地上的暴发户女人,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
她连滚带爬地扑过去,一把抱住煤老板的皮鞋,哭得眼泪混着脸上的粉底往下掉。
“这个骑破自行车的穷酸村姑,她把咱们家的车撞坏了!你快叫人,打断她的腿,让她赔钱啊!”
女人的尖锐嗓音,在死寂的校门口格外刺耳。
煤老板浑身抖得像个筛糠的鹌鹑。
他低下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撒泼的蠢货老婆。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冻得他连牙齿都在打战。
“我赔你妈!”
煤老板双眼暴突,猛地扬起那只戴着劳力士金表的大手。
“啪!”
一记沉闷有力的耳光,狠狠抽在女人的脸上。
女人被打得惨叫一声,半边脸瞬间肿起五道血红的指印。嘴里喷出一口混着两颗假牙的鲜血,整个人犹如一只破麻袋,重重摔在满是玻璃碎片的柏油路上。
“老公……你打我干什么……”她捂着脸,满眼呆滞。
“你个瞎了狗眼的蠢货!闭上你的臭嘴!”
煤老板咆哮着,反手又是一巴掌,直接把女人打得趴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打完老婆。
煤老板转过身。
双膝一弯。
“扑通!”
他直挺挺地跪在了碎玻璃渣上。
锋利的玻璃碴子瞬间刺破了昂贵的西装裤,扎进膝盖的皮肉里。鲜血洇出,他却连眉头都不敢皱一下。
“苏董!苏董您大人有大量!”
煤老板跪在地上,双手捧着那张胖脸,冲着装甲车上的苏南星疯狂磕头。
额头撞在柏油路上,砰砰作响。
“是我管教不严!这蠢妇瞎了狗眼冲撞了您!这车我们不要了!全当给苏董的履带垫脚!”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浑身的肥肉都在颤抖。
“求您高抬贵手,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千万别断了我们家的活路啊!”
在绝对的资本和权力碾压面前。
什么暴发户的尊严,什么进口桑塔纳,全都是一文不值的垃圾。
苏南星站在装甲车上。
她没有出声,也没有理会地上那只疯狂磕头的蝼蚁。
清冷的视线越过人群,落在校门内。
“定海。平波。”
苏南星红唇微启,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
“放学了,回家。”
校门内。
霍定海和小平波背着军绿色的帆布书包。两个小家伙对视一眼,眼底闪过一抹兴奋的光芒。
“麻麻来接我们啦!”
小平波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在前面。小定海紧随其后。
在全校师生、家长,以及那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小胖墩呆滞的目光中。
两个六岁的小娃娃,跑到那辆犹如钢铁堡垒般的装甲车前。
大熊不知何时从驾驶舱探出头。
他粗壮的手臂一伸,像捞小鸡仔一样,一把捞住霍定海的后衣领。再一弯腰,将小平波稳稳地托上装甲板。
两个小家伙踩着迷彩装甲的履带边缘,犹如两只灵活的小猴子。
出溜一下,顺着顶部的舱口,滑进了装甲车内部。
校门口的小学生们全看傻了眼。
一个个张大嘴巴,口水流到了下巴上都浑然不觉。
那目光,就像是在看动画片里拯救世界的奥特曼,充满了狂热的崇拜与向往。
“咔哒。”
苏南星将那副黑色的蛤蟆镜重新戴回脸上。
她身子一矮,钻进舱内。
沉重的顶部钢板舱盖,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轰然闭合。
“轰隆隆——!”
大马力柴油发动机再次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咆哮。排气管喷出一股浓烈的黑烟。
装甲车挂上倒挡。
粗壮的履带碾过桑塔纳残破的保险杠,发出咔嚓的碎裂声。
庞大的钢铁巨兽在马路上完成了一个霸气的转向,碾压着夕阳的余晖,轰鸣着驶向军区大院的方向。
留下满地狼藉,和跪在碎玻璃上瑟瑟发抖的煤老板一家。
……
当晚。
这起装甲车校门口别车的事件,犹如长了翅膀,传遍了整个南渊岛的商圈。
那个暴发户煤老板吓破了胆。
他连夜找黄牛买了三张高价的黑市客轮船票。
连别墅里那些名贵的红木家具都没敢要。带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老婆和吓尿裤子的胖儿子,连滚带爬地逃上了凌晨一点的夜航船。
户口连夜迁出。
从此,南渊岛上再也没有这号人物。
雷霆手腕,杀鸡儆猴。
这不仅是给两个孩子出气,更是给岛上那些随着经济发展、渐渐开始浮躁膨胀的新贵们,敲响了一记震耳欲聋的丧钟。
在这座岛上,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
夜色渐深。
霍家小院里,海风吹过院墙角的桂花树,送来阵阵暗香。
两个小魔王今天在同学面前出尽了风头,兴奋得在床上翻了半个多小时的跟头,这才筋疲力尽地睡去。
主卧内。
昏黄的台灯散发着温暖的光晕。
浴室的水声停歇。
苏南星穿着一件真丝吊带睡裙,推开浴室的门,慢吞吞地走出来。
湿润的乌发披散在圆润白皙的肩头。
她走到床沿边,没有像往常那样慵懒地靠在床头。而是眉头微蹙,轻轻地坐在了床沿上。
苏南星伸出白嫩的双手。
指尖顺着纤细的小腿滑落,握住自己的右脚脚踝。
“嘶——”
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秀气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
军用两栖装甲运兵车。
那玩意儿根本不是给女人开的!
为了追求极致的防御和动力,那台钢铁野兽的离合器踏板,沉得像是一块焊死的生铁。
她今天穿着平底布鞋,为了在校门口踩出那个完美的甩尾急刹。右脚几乎是借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将制动踏板踩到底。
装甲车是停住了。风头也出尽了。
但此刻。
这双平时只拿精细手术刀、连重物都很少提的娇贵脚踝,此刻却泛起了一圈明显的红肿。
酸痛感顺着筋脉,一阵阵地往上窜。
“这破车,减震系统做得跟狗屎一样。”
苏南星低声咒骂了一句,指腹按压在脚踝的穴位上,试图缓解那股钻心的酸痛。
就在这时。
“吱呀。”
主卧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