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现在,只想跟你吃这碗五毛钱的馄饨。”
女人微凉的轻声呢喃,被京城腊月的风雪瞬间吹散。
却犹如一柄最锋利、最温柔的刻刀,精准无误地刻进了霍渊舟的心尖上。
男人端着粗瓷碗的手,僵在半空。
深邃漆黑的眸子里,那层常年覆盖的坚冰与修罗煞气,犹如遭遇了三伏天的烈阳,轰然消融。一圈圈滚烫的涟漪,在眼底不可抑制地荡漾开来。
他没有说话。
放下手里的粗瓷大碗。
“咔哒。”
霍渊舟单手挑开身上那件厚重军大衣的铜扣。
宽大的衣服敞开。男人长臂一伸,连带着苏南星身上的大衣,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裹进了自己滚烫的胸膛里。
隔绝了漫天风雪。
苏南星的脸颊贴在他结实的胸肌上。鼻尖萦绕着的,是男人身上特有的、混合着淡淡硝烟与冷冽皂角的荷尔蒙气息。
霍渊舟低下头。
粗糙的下颌轻轻蹭着她乌黑的发顶。
这几年。
从南渊岛那个家徒四壁、连屋顶都能被台风掀翻的小院。到如今,她踩着高跟鞋,在人民大会堂的聚光灯下,戴上那枚代表着国家最高荣誉的特级功勋奖章。
他眼睁睁看着她,从一个被家族抛弃的“乡下丫头”,一步步杀出重围。
脚踩西方医药寡头,手握百亿美金外汇。
成了这四九城里,连最高首长都要亲自接见的女财神。
外人都说,霍渊舟是走了狗屎运,娶了棵摇钱树。
可只有霍渊舟自己知道。
当年他毒发濒死,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以为这辈子就要烂在海岛上的时候。
是眼前这个女人,一脚踹开他的房门。单手拔了院子里的枯树,拿着几根银针,硬生生把他从阎王爷手里抢了回来。
“媳妇。”
霍渊舟嗓音沙哑得厉害,胸腔发出一阵沉闷的震动。
他粗糙带着枪茧的手指,挑起苏南星精巧的下巴。
昏黄的路灯下。
雪花打着旋儿,落在她纤长浓密的睫毛上,迅速融化成晶莹的水珠。那张绝艳冷傲的脸庞,此刻在他怀里,透着一股毫无防备的娇软。
霍渊舟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
他低下头,薄唇毫无预兆地压了上去。
没有平时的霸道与掠夺。
这是一个克制、却又深情到骨髓里的吻。
温热的唇瓣辗转相贴。
尝到了她唇齿间那一丝小馄饨的鲜香,混杂着辣椒油的微辣,以及飘落雪花的冰凉。
苏南星闭上眼,双手顺势攀上男人宽阔的肩膀。指尖穿过他脑后硬茬茬的短发,热烈地回应着。
帆布棚子外,大雪纷飞。
棚子底下,白炽灯随风摇曳,将两人紧紧相拥的影子拉得无限长。
良久。
直到苏南星胸腔里的空气被榨干,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哼。
霍渊舟这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
两人温热的呼吸在零下十几度的空气中交织,化作一团团白雾。
霍渊舟没有退开。
他低下头,宽广饱满的额头,死死抵住苏南星的额头。两人鼻尖相触。
“苏南星。”
男人连名带姓地喊她,嗓音低沉,字字句句却仿佛在立下某种刻骨的军令状。
“你这只金凤凰,是老子这辈子守的最贵重的阵地。”
霍渊舟的大掌顺着她的脊背缓缓下滑,占有欲十足地扣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
“这天下很大,商场水深。你想去哪儿折腾,想怎么翻江倒海,你放手去干。”
他顿了顿。
那双在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黑眸,此刻只剩下最纯粹的坚定。
“无论你飞得多高,赚多少钱。”
“我霍渊舟,永远是那个在地上给你牵风筝线、守着你回家的人。”
风停了。
大雪依然在静静地飘落。
苏南星听着男人那略带笨拙、却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要砸人心脏的告白。
她心尖猛地一颤,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
这头冷面暴躁的特战猛狼,终究是被她彻底驯服成了裙下之臣。
苏南星嘴角勾起一抹惊艳的笑意,眼底波光流转。
她踮起脚尖,正准备在那两片冷硬的薄唇上再印下一个奖励的吻。
“咔嚓。”
一阵突兀的踩雪声,从胡同拐角那堵破旧的青砖墙后传来。
紧接着。
三颗圆溜溜的脑袋,像叠罗汉一样,从墙根底下探了出来。
最上面,是苏老爷子那张戴着瓜皮帽、笑得满脸褶子的老脸。
中间,是穿着小号军大衣、手里还捏着个雪球的霍定海。
最下面,是裹得像个粉色肉包子、只露出一双乌溜溜大眼睛的小平波。
气氛,在这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凝滞。
下一秒。
“羞羞脸!”
小平波伸出戴着厚毛线手套的小胖手,指着紧紧抱在一起的两人,奶声奶气地扯着嗓子大喊。
“羞羞脸!爸爸妈妈在街上亲嘴嘴!”
霍定海更是一把将手里的雪球砸在脚下,兴奋地跟着起哄。
“大熊叔叔说得对!爸爸是纸老虎,天天就知道黏着妈妈!”
苏老爷子憋笑憋得胡子都在抖。他干咳了两声,拄着紫檀木拐杖从墙角走出来,装模作样地敲了敲地上的青石板。
“咳咳……那什么,今晚月色不错啊。我带孩子们出来消个食。你们继续,继续!”
浪漫到了顶点的氛围,被这祖孙三人瞬间击得粉碎。
苏南星耳根“唰”地一下红透了。
她一把推开霍渊舟的胸膛,从他怀里退了出来。修长的手指理了理被弄乱的衣领,狠狠瞪了旁边那个始作俑者一眼。
“霍首长,你的兵,你自己管。”
苏南星清了清嗓子,恢复了往日那副高贵冷艳的女王做派。
霍渊舟怀里一空。
转过头,看着那两个不知死活的亲生逆子。
男人那张俊美冷厉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灰。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霍定海!霍平波!”
霍渊舟咬着后槽牙,大步跨出帆布棚子,大手作势去解腰间的武装带。
“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给老子站住!明天的五公里越野,每人加五公斤沙袋!”
“哇!爸爸打人啦!太姥爷救命!”
两个小魔王对视一眼,不仅没怕,反而兴奋地尖叫着。迈开小短腿,踩着厚厚的积雪,像两只小企鹅一样朝着胡同深处狂奔。
苏老爷子在后面乐得合不拢嘴,挥舞着拐杖。
“慢点跑!定海你别扯妹妹的辫子!霍渊舟你敢动我曾孙一根手指头试试!”
漫天飞雪中。
昏黄的路灯将一家四口追逐打闹的影子,拉得温馨而绵长。
苏南星站在路灯下。
她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指腹轻轻摩挲着那枚纯金的特级功勋奖章。
听着前面传来霍渊舟气急败坏的骂声,和孩子们的清脆笑声。
她那双素来冷若冰霜的桃花眼底,彻底化开了一片温柔的春水。
前世,她孤身一人,在毒理实验室里与冰冷的试管作伴。
今生,她手握百亿帝国,脚踩时代巨浪。
更重要的。
她有了一个甘愿为她牵线挡风的男人,和一双调皮可爱的儿女。
“南星!发什么呆!快跟上!”
前方。
霍渊舟停下脚步。
他一手拎着一个像泥鳅一样乱扑腾的小魔王,转过头,隔着纷纷扬扬的雪花,冲着她大声喊道。
那张冷硬的脸庞上,满是这人世间最浓烈的烟火与深情。
“来了。”
苏南星嘴角上扬。
她踩着皮靴,踏碎了一地的冰雪。
步伐轻盈,坚定不移地朝着那个属于她的男人,属于她的家走去。
胡同的尽头。
长安街上的霓虹灯牌闪烁着绚烂的光芒,将前方的道路照得亮如白昼。
那是充满无限生机与希望的。
灯火通明、轰轰烈烈的八十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