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大洋彼岸的指令顺着海底电缆。瞬间抵达南江省的各个外资办事处。
全球科技巨头组成的联盟。终于撕下了伪善的面具。
露出了最血腥的獠牙。
省城。第一百货大楼。
红色的巨大横幅从五楼楼顶直垂到地面。上面印着斗大的黄字。
“跳楼价!全场进口家电对半折!”
索尼。松下。飞利浦。西门子。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洋牌子。一夜之间把底裤都脱了。
一台索尼二十一寸大彩电。昨天还标着两千四百块。今天直接抹掉一千二。
连工业券都免了。拿现金就能提货。
老百姓疯了。
大门刚拉开一条缝。几千人像开闸的洪水一样往里灌。
铁皮卷帘门被硬生生挤得变了形。卡在半空下不来。
一个大妈的布鞋被踩掉了。光着脚踩在碎玻璃上。脚底板流着血,她根本不管。
双手死死抱着一台松下双缸洗衣机的纸箱。
“谁抢我跟谁拼命!这可是日本货!”大妈嗓子喊劈了。满脸通红。
这就是资本寡头的屠刀。
华尔街那帮吸血鬼,宁可每天烧掉几千万美金的账面亏损。
也要用绝对的钞能力,把青云集团刚打下来的市场生生砸碎。
中午。青云平价超市总店。
门可罗雀。
前几天还挤破头的柜台,现在空空荡荡。地上落了一层灰。
不仅没人买。退货的队伍排到了马路牙子上。
一个穿灰夹克的男人,推着一辆飞鸽自行车。后座上绑着刚买三天的青云电视。
“退钱!人家日本大彩电才一千二,你们这破国货凭啥卖一千五!”
男人把发票重重拍在玻璃柜台上。震得玻璃直晃。
收银员满头大汗。拿着几张皱巴巴的大团结,手抖得点不清。
赵铁柱站在超市门口。手里捏着橡胶防暴棍。
看着对面百货大楼排得望不到头的人龙。他咬紧后槽牙。腮帮子的硬肉鼓起一块。
“这帮王八蛋。崇洋媚外。”赵铁柱往泥水里啐了口带血丝的唾沫。
下午三点。青云大厦总部。
二楼的临时指挥部乱成了一锅粥。
十几台黑色座机电话疯狂作响。铃声尖锐,像催命符。
接线员嗓子全哑了。脖子夹着听筒,手里飞快地撕着发货单。
“退单!又是退单!”
“城南三个代理商要求毁约退押金!”
沈明抓着两把乱糟糟的头发。领带早不知道扔哪去了。
衬衫解开三颗扣子。胸口汗津津的。
他在屋里来回踱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咚咚直响。
“老美这是自杀!他们这价格连成本都不够,纯亏本卖!”沈明一拳砸在白墙上。震落一小块石灰。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
“哒。哒。哒。”
步子凌乱。
“砰。”
实木大门被猛地推开。门板撞在墙吸上,发出一声巨响。
唐婉冲了进来。
她踩着黑色高跟鞋。左脚打滑。身子往前一倾。
双手死死扶住房门才没摔倒。高跟鞋跟在木地板上刮出一条长长的白痕。
金丝眼镜滑到了鼻尖上。镜片上蒙着一层汗气。
唐婉手里死死抱着三个厚重的蓝皮文件夹。
纸页边缘翻卷。全是红色的批注。
她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白衬衫的后背湿透了。贴在蝴蝶骨上。
大步走到办公桌前。
把文件夹重重砸在玻璃台板上。
“啪!”声音清脆。
几张报表滑出来。全是赤字。红得刺眼。
陆青云靠在真皮大班椅上。
手里夹着半根高希霸雪茄。青蓝色的烟雾吐出。在白炽灯下打着旋儿。
他没看桌上的报表。目光平静地落在唐婉惨白的脸上。
“老板。”唐婉咽下一口干沫。嗓子发涩,像吞了一把沙子。
她双手撑着桌面。十指指骨泛白。
“市场份额掉了七成。库存压了整整三个大仓库。”
唐婉声音打着颤。字字带血。
“洋行联盟在疯狂补贴。索尼和松下卖一台亏两百美金。”
她抓起最上面的一张红字报表。举到陆青云面前。
纸张在冷风里哗啦啦作响。
“退货款。违约金。还有晶圆厂每天天价的材料消耗。”
唐婉眼眶憋得通红。布满血丝。
“他们这是自杀式袭击!拿整个华尔街的底子,硬挤咱们的现金池!”
她把一份加急电报按在桌上。
“花旗银行和汇丰银行联合封死了咱们的海外信贷窗口。一分美金都借不出来。”
唐婉死死咬住下唇。渗出一点血丝。
“我们的现金流快干了。就算停掉所有研发。”
唐婉深吸一口气。胸前的布料绷紧。
“最多……”
她闭上眼,声音带着绝望。“最多只能抗一周!”
一周。
沈明听见这个词。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旁边的折叠椅上。
椅子发出嘎吱一声惨叫。
一周后,发不出工资,结不清货款。庞大的青云帝国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
轰然倒塌。碎成满地粉末。
办公室里死寂。
只有传真机还在慢吞吞地往外吐着白纸。发出滋啦滋啦的噪音。
陆青云站起身。
卡其色风衣下摆扫过真皮座椅的边缘。
他把手里的雪茄按在青花瓷烟灰缸里。
用力碾灭。火星暗了下去。冒出一缕焦臭的青烟。
陆青云没接唐婉手里的报表。
他迈开长腿。皮鞋踩在波斯地毯上。无声无息。
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双手插在风衣口袋里。
透过干净的单向玻璃。
楼下的街道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头。
队伍从对面的国营商场一直排到街角。像一条长长的黑色长龙。
人们挥舞着手里的钞票。为了抢一台半价的进口彩电,互相推搡。
有人被推倒在泥水坑里。满身脏污爬起来继续往前挤。
这就是老百姓。谁便宜买谁的。
洋牌子的光环加上白菜价。足以摧毁任何国产信仰。
华尔街那群老狐狸,捏准了中国市场的软肋。
想用泰山压顶的资金量,把他活活砸死在特区。
陆青云看着玻璃窗里倒映出的自己。
脸色冷硬如铁。没有一丝慌乱。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闭上眼。
意识轰然沉入脑海深处。
漆黑的视网膜上。系统面板悄然展开。
不再是幽蓝色。而是刺眼夺目的金光。
那是他大满贯成就后。积攒下来的海量时代气运值。
数字长得数不清位数。在光幕上缓缓跳动。
闪烁着令人心悸的资本力量。
陆青云睁开眼。
黑色的瞳仁里倒映着街上的车水马龙。
他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露出一抹冰冷嘲弄的笑意。
犹如一头看着猎物落网的饿狼。
“跟我拼财力?”
陆青云吐出五个字。声音平淡。
却透着一股要把天捅破的狂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