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转身跑出办公室。
皮鞋踩在走廊的木地板上。咚咚直响。
他手里捏着笔记本。扯着嗓子喊赵铁柱备车。
三天后。
特区国际展览中心。
外面是个大晴天。阳光白花花的。晒得柏油马路发软。
场馆里面开着中央空调。冷风呼呼往外吹。
一楼的中央大厅。人挤着人。
汗酸味混着劣质咖啡的味道。在空气里发酵。
前排全是被请来的外媒记者。
金发碧眼。扛着沉重的长焦相机。脖子上挂着记者证。
一个路透社的白人记者靠在椅子上。
他嘴里嚼着口香糖。下巴快速耸动。
转头跟旁边的同行搭话。英语语速很快。带着嘲弄的调子。
“中国人办芯片发布会?他们连合格的单车轴承都造不好。”
同行摊开双手。耸了耸肩。
“听说是个乡镇企业。大概是买了几块美国的边角料,换个塑料壳子就敢拿出来骗补贴。”
两人大笑起来。笑声在嘈杂的大厅里很刺耳。
第一排的贵宾席。
坐着几个穿高定西装的老外。
英特尔亚太区副总裁。Ibm的硬件总监。
他们是被特区政府强行发函请来的。本不想来。
副总裁翻开面前的宣传册。看了一眼。直接扔在脚下的地毯上。
“浪费时间。”他端起纸杯,喝了一口温水。
上午十点整。
大厅顶部的照明灯突然熄灭。
四周陷入黑暗。人群的嘈杂声顿了一下。
“啪。”
一束惨白的聚光灯打在正前方的展台上。
陆青云从幕布后面走出来。
他穿着一身纯黑色的定制西装。没打领带。衬衫最上面的扣子敞着。
皮鞋踩在木质舞台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
他没有带演讲稿。也没有带翻译。
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走到舞台正中央。
强光打在他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冷硬得像一块石头。
台下响起零星的快门声。
几个老外记者举起相机。闪光灯晃了两下。
陆青云没说话。
他走到旁边的一张防静电玻璃桌前。
桌上摆着一台开放式的测试主板。
线路裸露。连着后方一块占了半面墙的巨大背投屏幕。
陆青云拿起桌上的金属镊子。
冰凉的金属尖端,夹起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灰色芯片。
镜头推进。大屏幕上出现了芯片的特写。
深灰色的硅片表面。刻着三个方正的汉字。
中国芯。
台下传来几声不加掩饰的嗤笑。
陆青云没理会。
他把芯片对准测试主板的卡槽。
松开镊子。按下卡扣。
“咔哒。”
金属咬合的脆响。
陆青云伸手。大拇指按下主板旁边的红色通电按钮。
没有高昂的背景音乐。没有长篇大论的ppt讲解。
背投屏幕闪烁了一下。
黑底白字的代码像瀑布一样刷过屏幕。
速度快出残影。
陆青云拉过一个麦克风。敲了两下。
“开始浮点运算测试。”声音通过音箱,震动全场。
大屏幕的画面切换。
一个复杂的3d图形建模软件打开。
进度条出现。
台下的英特尔副总裁打了个哈欠。刚准备看表。
进度条猛地一跳。
百分之十。百分之五十。百分之百。
不到两秒钟。一个拥有百万个多边形的复杂工业模型,在屏幕上渲染完成。
并且开始流畅地全视角旋转。
副总裁的手僵在半空中。
手里的纸杯倾斜。温水洒出来,泼在他的西裤上。
他没去擦。
蓝眼珠死死盯着那块大屏幕。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换多线程数据解析。”陆青云声音平淡。
屏幕再次切换。
海量的乱码数据涌入处理框。
右下角的算力数值开始狂飙。
一万。十万。一百万。千万。
数字跳动得让人眼晕。
Ibm的硬件总监猛地坐直身子。
他戴上老花镜。双手按着椅子的扶手。指骨因为用力泛出惨白色。
“这不可能……”他嘴里喃喃自语。用英语。
他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这个算力峰值。比他们实验室里那台占了半个屋子的小型机还要高出三倍。
这只是一枚单晶硅芯片?
大厅里死寂一片。
那些刚才还在嘲笑的外国记者。全闭上了嘴。
路透社记者嘴里的口香糖掉在地上。滚进灰尘里。
他慌乱地举起相机。手指死命按动快门。
闪光灯连成了一片刺眼的白昼。
大屏幕上的测试还在继续。
抗热过载。低功耗运行。视频实时硬解码。
每一项数据砸出来。都在狠狠抽这些外国专家的脸。
那不是落后。那是超越。
那是硬生生拉开了一个时代的技术代差。
英特尔副总裁的呼吸乱了。
肺管子呼哧呼哧漏风。他大口倒着气。
衬衫的后背全被冷汗湿透。紧紧贴在肉上。冰凉刺骨。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枚灰色的芯片只要量产。他们公司主打的奔腾系列,就全成了电子垃圾。
这是降维屠杀。
陆青云站在台上。
灯光打在他冷峻的脸上。
他没管台下的骚动和惊恐。
抬起手。扯松了白衬衫的领口。
“青云1号。”
他对着麦克风。吐出四个字。
声音在大厅穹顶下回荡。
发布会的信号。顺着特区刚刚铺设的卫星线路。
跨越四大洋。直接传向全球。
美国。纽约。
曼哈顿下城。华尔街一百一十号。
顶层的豪华会议室。
窗外下着暴雨。雨水砸在玻璃幕墙上。哗哗作响。
屋里开着暖气。
墙上的大尺寸电视里。正在直播特区那场芯片发布会。
画面有些雪花。但屏幕上的测试数据清晰可见。
长着鹰钩鼻的约翰。站在电视机前。
他身上穿着考究的定制西服。手里端着一杯加冰的威士忌。
冰块在玻璃杯里碰撞。当啷作响。
会议桌上。扔着一份刚送来的加急报告。
内华达州地下光学实验室的最终总结。
“多重废焦衍射项目失败。光路衰减百分之九十九。判定为无效理论。”
约翰放下酒杯。
杯底重重砸在黑胡桃木桌面上。砸出一道白印。
他抓起那份报告。手指发抖。
纸页被他捏得哗啦啦作响。
一百亿美金。
整整一百亿的美金。加上全美最顶尖的光学团队。
烧了半个月。烧出了一堆焦黑的废玻璃和一摞废纸。
他们把老底都掏空了去追这个所谓的神迹理论。
约翰转过头。死死盯着电视屏幕。
屏幕里。陆青云穿着黑西装。冷眼看着台下的外企代表。
那种居高临下看猴戏的眼神。
像一把尖刀。直接捅进约翰的肺管子。
他懂了。
全都懂了。
没有什么隐秘的科技突破。没有什么高频虚轴。
那是陆青云故意扔出来的带毒烂肉。
为的就是拖住华尔街的资金。给青云集团争取组装真正光刻机的时间。
他们被耍了。
被一个内陆的倒爷。当成傻子一样玩弄在股掌之间。
约翰感觉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
他猛地咬住下唇。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滴。砸在白衬衫上。
怒火烧干了他的理智。
他抓起桌上的威士忌酒杯。
用力抡起胳膊。
朝着那面巨大的电视屏幕。狠狠砸了过去。
“砰!”
玻璃酒杯碎裂。琥珀色的酒液溅了一地。
电视屏幕被砸出一个黑坑。火花闪烁。画面瞬间变成一片雪花。
约翰双手按着办公桌边缘。
胸膛剧烈起伏。像一头受伤发狂的野兽。
他瞪着通红的眼珠子。冲着会议室里的几个合伙人咆哮。
唾沫星子乱飞。
“开启全球倾销战!”
他一拳砸在桌面上。木头发出沉闷的哀鸣。
“把所有库存的电子产品价格腰斩!”
约翰声音嘶哑破裂。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我要青云集团。”
他死死盯着那台冒着黑烟的电视机。
“三天内。资金链断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