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撞开二楼休息室的木门。
他跑得太快。脚下的皮鞋绊在波斯地毯的流苏上。整个人往前摔。
双手死死撑住玻璃茶几。茶几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尖音。
“老板!”沈明大口倒气。喉咙里发出破旧风箱的呼哧声。
他原本梳得整齐的头发散了。几缕黏在满是冷汗的额头上。
“林曼娜不见了。”
陆青云端着半杯红酒。手停在半空。
酒液在玻璃杯壁上晃荡。红得发暗。
“保安队干什么吃的。”他声音平淡。没有起伏。
“后巷。两辆没牌照的黑车。”沈明咽下一口干沫。嗓子发涩。
“地上掉了一只她的高跟鞋。鞋跟都断了。”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纸页哗啦作响。
“我让人查了。”沈明咬着牙。腮帮子鼓起。
“是她以前那个流氓经纪公司。星光娱乐。”
“那是个皮包公司。背后是九龙这边的老牌堂口。和义字头。”
陆青云放下酒杯。玻璃底座磕在大理石桌面上。当啷一声。
桌上的黑色大哥大突然响了。
铃声急促。像一根钢针扎进耳膜。
沈明吓了一跳。手抖了一下。
陆青云拿起大哥大。拔出天线。按下接听键。
没开免提。但电话那头的声音大得漏了出来。
“陆老板是吧。”
一个沙哑的男声。夹着浓重的粤语口音。背景里放着嘈杂的迪斯科舞曲。
隐约还能听到女人压抑的哭泣声。
“你的人在我手里。”男人冷笑两声。
“三千万港币。拿现金来赎。”
“还有这几个靓女的版权合同。全部带过来。签字画押。”
沈明凑在旁边。听到这个数字,双腿一软。
三十个百万。这帮黑社会在狮子大开口。
“报警吧老板。”沈明急得直搓手。手心全是冷汗。
陆青云没理他。
“地址。”陆青云对着话筒吐出两个字。
“有种。九龙钵兰街。金时代夜总会。”
“你最好快点。”男人的声音透着阴毒。“这靓女细皮嫩肉的。我手下几百个弟兄可是眼馋得很。”
“嘟——”电话挂断。
陆青云把天线按回去。大哥大扔在桌上。
他拉开卡其色风衣的领口。
转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两个人。
“阿飞。雷战。”
陆青云掏出金属打火机。点燃一根雪茄。火星在昏暗中闪烁。
“下楼。备车。”
夜色深沉。
九龙的街道上闪烁着五颜六色的霓虹灯牌。
黑色的奔驰大G像一头狂暴的野猪。在狭窄的街道上横冲直撞。
赵铁柱没来。雷战坐在驾驶位上。
他穿着军绿色的战术背心。粗壮的胳膊上爬满刀疤。
双手死死握着方向盘。大脚轰下油门。
V8发动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排气管喷出滚滚黑烟。
阿飞坐在副驾驶。低头拿一块灰布擦拭着精钢甩棍。
金属棍身在车窗外透进来的霓虹光下,反着森冷的寒光。
陆青云坐在后座。抽着雪茄。青烟弥漫。
钵兰街。
金时代夜总会门口。
四五个穿着花衬衫的古惑仔蹲在台阶上抽烟。手里拎着钢管。
大G的远光灯突然亮起。
两道刺眼的白光像利剑一样劈开黑夜。直直打在夜总会的玻璃大门上。
几个古惑仔被晃得睁不开眼。拿手挡在脸前。
“喂!死扑街!关灯啊!”一个古惑仔破口大骂。
大G没有减速。
轮胎在柏油路面上疯狂摩擦。发出一声长长的尖啸。
“轰!”
两吨多重的黑色钢铁巨兽。直接撞上了夜总会的大门。
两扇厚重的钢化玻璃门瞬间炸碎。
成千上万的玻璃碎渣像暴雨一样向四周飞溅。
门口的古惑仔吓得连滚带爬往两边躲。一个人躲闪不及,被崩飞的门框铁条砸中大腿,惨叫着倒地。
大G碾过碎玻璃。直接冲进夜总会的一楼大厅。
舞池里的闪光灯还在疯狂旋转。
强劲的电子音乐震耳欲聋。
黑色的轮胎在木质舞池地板上拉出两道冒烟的黑印。
车头撞翻了前面的吧台。酒瓶、酒杯稀里哗啦碎了一地。
五颜六色的洋酒流满地板。散发出浓烈的酒精味。
音乐声戛然而止。
大厅里几百个正在跳舞的古惑仔愣住了。
女人尖叫着往角落里挤。
车门推开。
皮鞋踩在满是玻璃渣和酒水的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嘎吱声。
陆青云走下车。
风衣下摆带起一阵冷风。他嘴里叼着雪茄。
雷战和阿飞一左一右。像两尊黑色的铁塔,护在他身前。
几十个看场子的古惑仔反应过来。
“砍死他!”
不知谁喊了一声。
几百个烂仔从卡座底下抽出开山刀、铁棍和棒球棒。
金属碰撞声连成一片。
明晃晃的刀口在舞池的镭射灯下晃动。
几百人瞬间把大G和陆青云三人死死围在中间。水泄不通。
大厅最深处。
一个穿着黑皮夹克的男人坐在真皮沙发上。
他留着个大背头。脸上有一条横贯鼻梁的刀疤。
和义堂的大佬。大丧。
沙发前的玻璃茶几上,扔着两把砍刀。
林曼娜被粗麻绳反绑着双手。扔在茶几旁边的地毯上。
她身上那套打歌服全脏了。头发凌乱。
白皙的脸上印着一个红肿的巴掌印。嘴角流着血丝。
嘴里塞着一团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绝望哭泣声。
眼泪冲花了妆容。黑色的睫毛膏顺着脸颊往下淌。
大丧看着走进来的陆青云。冷笑一声。
他抓起桌上的一叠发黄的纸张。
“啪。”
重重拍在玻璃茶几上。
“这就是星光娱乐的卖身契。”
大丧指着纸上的红手印。“白纸黑字。这靓女欠我们公司两千万的违约金。”
他站起身。皮鞋踩着林曼娜的裙角。
“你们青云集团想摘桃子?”大丧吐出一口唾沫。
“过江龙也得给老子盘着!”
周围的几百个古惑仔往前逼近了一步。
手里的砍刀敲打着钢管。发出震天响的当当声。
震得人耳膜发麻。
陆青云停在茶几前三步远的地方。
他没看地上的林曼娜。也没看那张可笑的卖身契。
拿下嘴里的雪茄。弹了弹烟灰。
“我要带她走。”陆青云声音平淡。像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你敢拦?”
大丧大笑起来。笑声张狂。
他弯腰。从茶几上抓起一把开山刀。
刀刃雪亮。
大丧走上前。把冰冷的刀背直接贴在林曼娜的脸颊上。
林曼娜吓得浑身剧烈颤抖。泪水疯狂涌出。喉咙里发出凄厉的呜咽。
刀背上的寒气激出她一层白毛汗。
大丧抽了一口嘴里的万宝路。
一大口浓烟。直接喷在陆青云的脸前。
刺鼻的劣质烟草味散开。
“交钱。”
大丧刀刃翻转。刀锋对准林曼娜白嫩的脖颈。
“或者这靓女今天毁容。以后就留在钵兰街接客。”
大厅里死寂一片。只有古惑仔们粗重的呼吸声。
陆青云没躲那口烟。
他看着大丧。
右手夹着高希霸雪茄。缓缓往下压。
按在玻璃茶几的边缘。
用力碾动。火星在玻璃面上爆开。
红色的火光渐渐暗下去。化作一团死灰。
陆青云松开手。雪茄残渣掉在地毯上。
他往后退了半步。
皮鞋踩在碎玻璃上。嘎吱一声。
双手拍了拍风衣下摆并不存在的灰尘。
陆青云抬起头。看着大丧。
眼神没有温度。像在看一具正在发臭的尸体。
“阿飞,雷战。”
陆青云冷冷吐出几个字。声音没有起伏。
“清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