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手。”
陆青云吐出两个字。声音低沉。像一块扔在冰面上的生铁。没有一丝多余的起伏。
唐婉坐在办公桌前。
她身上那件灰色的职业套装绷得很紧。白衬衫的领口有些发潮。
听到指令。她没回头。也没有回话。
双手猛地抬起。十根白皙修长的手指。像弹奏一首狂暴的钢琴曲。重重砸在灰白色的机械键盘上。
“啪嗒。啪嗒。啪嗒。”
密集的按键敲击声瞬间连成一片。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砸在塑料键帽上。
她推了推鼻梁上微微滑落的金丝眼镜。镜片反着面前四台显像管显示器的幽蓝光芒。
系统空间里。那笔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离岸资金。
通过霍建国抵押的A类券商最高权限通道。瞬间完成拆解。
化作几千个看不见的幽灵账户。像一群闻着血腥味的恶狼。悄无声息地潜入港岛的金融血管。
目标。直指昨天晚上在半岛酒店挑衅的李家。
以及李家背后的最大靠山——英资太古洋行控盘的核心权重地产股。
“长实建业。十万手空单。抛出。”
唐婉声音发紧。带着一丝压抑的颤音。
她右手大拇指。重重砸在回车键上。键盘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声。
一楼。交易大厅。
空气里飘着浓烈的劣质咖啡味。混着几百个男人没洗澡的汗酸味。闷热得像个大蒸笼。
红马甲交易员老麦。正靠在柜台边。咬着大半个菠萝包。
嘴角沾着黄色的面包屑。他端起纸杯。准备喝一口凉茶顺顺嗓子。
他面前的老式交易机。突然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锐滴鸣。
声音像指甲划过玻璃。刺得他耳膜发酸。
紧接着。出票口疯狂往外吐白色的交易小票。
纸条像舌头一样吐出来。越吐越长。速度快出残影。直接垂到了满是烟头的木地板上。
老麦咽下嘴里的面包。噎得直翻白眼。
他伸手扯过一长串单子。低头看了一眼。
手猛地一哆嗦。半个菠萝包掉在皮鞋面上。滚进一滩黑色的污水坑里。
纸杯里的凉茶洒在裤腿上。他根本没感觉。
“十……十万手空单?砸长实建业?!”老麦嗓子劈裂了。直接破了音。
他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筒。手指疯狂转动拨号盘。塑料拨盘嘎啦嘎啦作响。
“谁在做空李家!十万手啊!”
不仅仅是老麦。
大厅里。几十台交易机同时爆发出刺耳的尖叫。
几百个穿着红马甲的交易员。像被马蜂蛰了屁股。全都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嘎吱乱响。
白色的交易单据像雪片一样。在半空中乱飞。落得满地都是。
“抛售!全是抛售单!”
“太古地产也有十万手空单进场!谁在砸盘!”
“快接大户室!问问是哪路神仙过海了!”
怒吼声。咒骂声。电话铃声。混成一锅沸腾的滚水。直接掀翻了交易大厅的天花板。
大厅正前方的巨大电子显示屏上。
原本平稳跳动的股价数字。突然像被抽干了血。
数字停滞了一秒。
接着。像决堤的瀑布。轰然跌落。
代表着暴跌的曲线。以一个近乎垂直的角度。直直地往屏幕下方扎去。毫无支撑可言。
陆青云坐在二楼单向玻璃窗后。
俯视着楼下像疯人院一样的交易大厅。
他端起桌上那杯凉透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冷漠得像一尊雕像。
港岛。太平山顶。李家半山别墅。
李家明瘫在柔软的丝绒沙发上。
他手里捏着一个裹着毛巾的冰袋。死死捂着昨天晚上被阿飞扇肿的侧脸。
嘴角还残留着一块青紫。一碰就钻心地疼。
旁边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保镖。大气都不敢喘。
红木茶几上的大哥大。突然像催命一样疯狂作响。
李家明烦躁地一把抓起电话。天线猛地拉出。“咔吧”一声脆响。
“吵什么吵!老子在敷冰块!”他扯着嗓子吼。唾沫星子喷在黑色话筒上。
“二少!咱家股票崩了!”
电话那头。股票经纪人的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开盘才十分钟!跌了十五个点!单子像山一样压下来!”
李家明手里的冰袋滑落。
“吧嗒。”砸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
冰块从毛巾里滚出来。化成水。洇湿了一大片羊毛图案。
他猛地站起来。右腿绊在茶几腿上。
整个人往前扑。双手死死撑着红木桌面。指甲抠进木纹里。抠出几道白印。
“谁干的!”李家明双眼充血。红得像得了红眼病。额头青筋暴起。
“谁敢在港岛动我李家的盘子!”他嘶吼。喉咙里冒出血腥味。
“查不到!全是从海外进来的幽灵散户单!账户在开曼和维尔京群岛转了十几手!”
经纪人绝望地嚎叫。“根本查不到庄家!二少,我们要爆仓了!”
中环。太古洋行交易室。
宽敞的办公室里。铺着厚厚的地毯。
金发碧眼的英国操盘手约翰。一把扯松了脖子上的波点领带。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塑料垃圾桶。废纸团和咖啡杯滚落一地。棕色的咖啡渍弄脏了地毯。
“Fuck!这是恶意做空!”
约翰抓起座机电话。冲着那头咆哮。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惊恐。
“长实建业跌破第一支撑位了!太古地产也撑不住了!”
“马上就会引发连环抛售!快筹钱!把备用资金池打开!”
他一拳砸在控制台上。震得键盘跳了起来。
二楼VIp大户室。
唐婉的十根手指还在键盘上飞舞。速度越来越快。
汗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砸在灰色的空格键上。
白衬衫的后背湿透了。紧紧贴在肩胛骨上。透出里面内衣的轮廓。
她根本顾不上擦。眼睛都不眨一下。
“二十万手。再挂。”她死死盯着屏幕。眼底全是疯狂的红血丝。
手指重重敲击回车键。
无形的资金巨兽。再次撕开英资洋行的防线。
数字瀑布还在往下砸。
李家的股票市值。在短短半个小时内。蒸发了三成。
散户恐慌了。彻底疯了。
大厅里的老百姓看着屏幕上跳水的跌幅。哭喊声连成一片。
“我的养老钱啊!跌停了!”
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大厅的罗马柱底下。
双手拍打着大理石地面。捶胸顿足。哭得假牙都掉出来了。
一个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死死抓着头发。一头撞在防弹玻璃柜台上。磕出一大块青紫血包。
羊群效应一旦形成。恐慌性抛售直接把股价踩进了深不见底的烂泥坑里。
陆青云弹了弹雪茄灰。
灰白的烟末落在玻璃烟灰缸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知道。这只是开胃菜。
英国人盘踞港岛上百年。底蕴深厚。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小弟被活生生打死。
反扑马上就来。
果然。
太古洋行的顶层会议室里。
几个抽着烟斗的英国大班。重重拍了桌子。
“保住李家!不能让股市的恐慌蔓延到我们的核心地产基金!”
指令顺着保密电话线。直接砸进一线的交易室。
港交所大屏幕上。
原本垂直跳水的暴跌曲线。突然顿住了。
像是一头狂奔的野牛。直直地撞在了一堵厚实的纯钢城墙上。
跌幅数字跳动减缓。
庞大的买单开始疯狂涌入。像潮水一样填补着陆青云砸出的深坑。
唐婉敲击键盘的手指停在半空。
她猛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脸几乎贴到了闪烁的显像管屏幕上。
显示器的高频辐射烤得她脸颊发烫。
“买单……大笔买单进场了。”
她咽了一口干沫。嗓子发涩。像吞了一把沙子。
楼下的交易大厅。
老麦抓着电话。满头大汗地吼叫。嗓音嘶哑。
“汇丰有资金进来了!五千万!一亿!”
“太古的暗户在扫货!股价拉回去了!”
屏幕上。
僵死的曲线开始抬头。
缓慢但坚决地往上爬。
英资的庞大底蕴。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他们企图用钱海战术。硬生生把被砸穿的底价托起来。
建起一道无法逾越的买单墙。想把做空的空头。直接挤爆仓。
如果空头在这个价位被强行平仓。
陆青云砸进去的系统资金。还有霍建国压上的全部担保。
会瞬间灰飞烟灭。连个渣都不剩。血本无归。
唐婉的手指开始发抖。
键盘上的汗水让她指尖打滑。敲错了一个代码。
她慌乱地按下删除键。呼吸变得急促短浅。
她转过头。
看向坐在老板椅上的陆青云。
唐婉的脸色惨白如纸。一点血色都没了。
嘴唇哆嗦着。上下牙齿撞出细碎的咯咯声。
“老板。”唐婉大口喘气。胸膛剧烈起伏。
她伸出颤抖的食指。指着屏幕上僵持不下的股票曲线。
指尖差点戳到玻璃屏幕。
“对方砸了五个亿死守护盘线。拉起了一道巨型买单墙。”
她死死盯着陆青云的眼睛。声音干哑劈裂。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慌。
“我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