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
拍卖师手里的木槌重重落下。砸在红丝绒垫子上。
声音发闷。
大厅里的空气瞬间黏稠起来。像一锅熬糊的浆糊。
第一排的几家省内老牌地产商。身子猛地往前探。
一个大肚子老板抓起木制号牌。手心里的汗蹭在木柄上。滑腻腻的。
他刚张开嘴。喉咙里倒抽了一口冷气。还没喊出价。
侧面的真皮沙发上。
唐婉站起身。
灰色的职业套装绷得笔挺。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反着头顶的水晶灯光。
她没拿号牌。
“三千万。”唐婉声音清冷。像冰块砸在瓷盘上。
“美金。一次性现汇结清。”
大肚子老板手里的号牌滑落。
“吧嗒。”
砸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弹了两下。
大厅里死寂。
几百号人屏住了呼吸。连咳嗽声都没了。
三千万美金。按黑市汇率。这是几个亿的人民币。
省城一环这块地。起拍价才五百万人民币。
降维碾压。拿一座金山直接把所有人的嘴堵死。
没人敢跟价。没人敢出声。
拍卖师拿着木槌的手悬在半空。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
“三千万……成交。”他结巴着砸下锤子。
木头敲击声在空旷的大礼堂里回荡。
陆青云掐灭手里的雪茄。
火星在烟灰缸里暗下去。冒出一缕青烟。
他站起来。卡其色风衣下摆扫过沙发扶手。
大步走上红木台子。
皮鞋踩着木板。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一个助手推过来一台老式的幻灯机。灯泡发出刺眼的白光。
陆青云从风衣口袋里抽出一张透明胶片。
“啪。”
重重拍在幻灯机的玻璃板上。
巨大的白色幕布上。瞬间投射出一幅彩色的建筑蓝图。
不是八十年代常见的火柴盒家属楼。
画面上。几栋流线型的玻璃幕墙大厦高耸入云。
底座是一个庞大的环形建筑。由空中玻璃廊桥死死连在一起。
省长坐在台下。
他双手捧着白瓷茶杯。忘记了喝水。
热气扑在脸上。他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幕布。
“这叫超级城市综合体。”
陆青云单手插兜。站在光柱旁边。声音平稳。
“地下三层。是大型连排停车场。”
“地上一到五层。是打通的室内商业步行街。装中央空调。”
他指节敲了敲幕布边缘。哒哒作响。
“中层是甲级写字楼。顶层是高端观景公寓。”
大厅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冷风灌进肺管子。
“老百姓下楼就能逛商场。坐电梯就能上班。”
陆青云看着下面呆滞的脸孔。
“这块地。我要把它打造成南江省的cbd。”
“中央商务区。”
省长手里的茶杯倾斜。
滚烫的茶水洒出来。泼在黑色的西裤上。
他没去擦。大口倒着气。肺管子呼哧作响。
这种集购物、办公、住宅于一体的超前理念。
直接把这些八十年代的地方官员脑子砸碎了。
太先进了。先进得让人觉得害怕。
三天后。省城一环核心区。
地王项目轰轰烈烈破土动工。
几十台大马力挖掘机同时开进场地。柴油发动机的黑烟遮住了半个天空。
打桩机重重砸下。地面剧烈震颤。
周边马路上的老百姓挤在铁皮围挡外面。踮着脚往里看。
全省瞩目。
深夜。凌晨两点。
工地上安静下来。重型机械停在泥水坑里。
探照灯发出惨白的强光。打在刚挖出的大坑里。
冷风卷着水泥粉尘。刮在脸上生疼。
阿飞穿着黑色西装。走在工地的阴影里。
皮鞋踩在碎砖块上。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负责夜间巡视。
这几天。系统的建筑物资全是趁着半夜。凭空具现在库房死角。
这件事。绝对不能见光。
阿飞停下脚步。
那双死鱼一样的眼睛。死死盯向左前方的一堆生锈钢管。
钢管缝隙里。有一道微弱的反光闪了一下。
接着。
“咔嚓。”
轻微的机械快门声。被风声掩盖了大半。
但阿飞听见了。
他身子猛地低伏。像一头捕食的黑豹。
小腿肌肉瞬间绷紧。军靴在地上猛地一蹬。
整个人窜了出去。带起一阵冷厉的劲风。
钢管后面藏着个人。
穿着宽大的灰风衣。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
那人看到黑影扑过来。吓得倒抽一口冷气。
转身就跑。
脚下在烂泥里打滑。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阿飞的手已经到了。
铁钳一样的大手。死死抓住那人的风衣后领。
用力往后一拽。
“啊!”
一声尖细的女声撕裂夜风。
那人重重摔在泥地里。溅起一身脏水。
脖子上挂着的一个黑色海鸥相机。砸在石头上。镜头盖磕飞了。
阿飞没管她叫什么。
单手薅住她的衣领。直接把人从泥水里提了起来。
双脚悬空。
阿飞拖着她。大步往临时指挥部的方向走。
指挥部是一排彩钢板房。二楼办公室亮着灯。
“砰。”
木门被阿飞一脚踹开。门板撞在墙上。震落一点灰皮。
他右手发力。往前一抡。
那个穿着灰风衣的人。被重重砸在复合木地板上。
骨头磕在硬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痛呼。
那人蜷缩在地板上。双手捂着摔疼的肩膀。浑身发抖。
鸭舌帽掉在一边。
露出一头齐耳的短发。凌乱地贴在沾满泥水的脸颊上。
脖子上的海鸥相机带子断了。
相机摔在地上。机身后盖弹开。
黑色的胶卷漏出来一截。暴露在白炽灯的强光下。
陆青云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刚倒了一杯威士忌。酒液在玻璃杯里晃荡。
放下酒杯。杯底砸在桌面。发出当啷一声。
陆青云站起身。
卡其色风衣下摆扫过椅子扶手。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那个女人面前。
皮鞋停在她脸侧十厘米的地方。
陆青云低头。
看着那张因为惊恐而惨白的脸。
虽然糊着泥巴。但他认出来了。
省报第一女记者。白冰冰。
那个帮他写过头版头条、把他吹成时代弄潮儿的刺头记者。
陆青云的目光挪开。
落在那台摔开后盖的相机上。
漏出的底片里。虽然被光曝光了一部分。
但最外面的一截底片上。隐约能看到定格的画面。
漆黑的夜空下。
一堆堆成捆的螺纹钢和成袋的标号水泥。正悬在半空。
没有任何起重机。没有任何卡车。
就那么凭空从虚无里浮现出来。往下掉落。
这是系统投放物资的瞬间。
最致命的惊天秘密。被她拍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