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传开的版本,比贾家预想的还要狠。
当晚,三大妈就给这个故事安上了标题:贾家讹上门,正撞王局长送匾。
第二天,全街道都知道了。第三天,秦家村的信也到了——村里赶车的把全城都传遍了:秦淮茹带着婆婆男人,空着手上门抢人家的喜事,被市领导撞了个正着。
说法在一条条胡同里滚了三滚,越滚越圆。头一天还是贾家上门要请柬,第二天就成了贾家讹上门抢首席,第三天,连何雨柱当场报了官的版本都出来了——虽然谁也没看见派出所来人,可架不住说的人多。
茶馆里,说书先生把这段编成了小段儿,一拍醒木:话说那何家正晾大红被面,贾家三口不请自来,进门就讨请柬、讨席面、讨首席——正吵得热火朝天,忽听嘀——一声喇叭,一辆汽车停在了院门口!台下哄堂大笑。有人问:那贾家后来呢?后来?说书先生一捻胡须,后来让王局长的贺匾,一声,拍在了脸上!
澡堂子里,光膀子的汉子泡着池子:你说那贾家,怎么就那么没皮没脸?何止没皮没脸,是没皮没脸到姥姥家了!
贾张氏气得在院里骂了半宿街:哪个挨千刀的编排的?!我什么时候抢首席了?!可骂归骂,她不敢出巷子——一出巷子,街坊们的眼神比话还扎人。
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是村里来的。
三婶子亲自进了城——她是替秦老二传话的,顺便看看淮茹。饭桌上,她慢条斯理地把话撂明白:
淮茹,村里人都听说了。二叔让我问你一句——表彰会那天,你在台口站着,穿得花红柳绿的,想冒充谁家娘家呢?
三婶,我没有……
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三婶子放下筷子,二叔说了,他这个当叔的,从来不拦着亲戚过日子。可你婆婆带着你上何家闹这一出,闹的不是何雨柱——闹的是幂茹的脸,是秦老二家的脸,是整个秦家村的脸!
秦淮茹的筷子停在半空,指节发白。
她张了张嘴,想辩解一句我是被架去的——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被架去的又怎样?她到底站在了那院里,穿着好褂子,伸着手,讨过那份并不属于她的。
村里已经传开了,说老秦家出了个上门抢亲的姑娘。三婶子站起身,掸掸衣角,二叔让我捎句话:往后秦家村的喜丧事,贾家不必登门了——门,是你们自己关上的。
秦淮茹手里的筷子,掉在地上。
娘家,断了。
她回村的路,被自己堵死了。她想起出嫁那年,爹娘送她到村口,爹说闺女,回村的路永远给你留着——如今这条路,她自己一脚一脚,踩塌了。
她忽然想起来,出嫁这几年,她回村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头一年忙着伺候婆婆,第二年忙着给贾家挣脸,第三年……她想回去,可已经没脸回去了。秦家村的枣树、村口的井、爹娘院里的鸡窝,都还在那儿,可她这个秦家的姑娘,回不去了。
更让她心口发凉的是幂茹捎来的话。
幂茹没落井下石,只托三婶子带了一句:堂姐的日子,堂姐自己过。往后逢年过节,该有的节礼,我一份不少——但门,就到这儿了。
不骂,不恨,不往来。
秦淮茹捧着三婶子捎回来的二斤点心,在炕沿上坐了半宿。那点心是幂茹亲手蒸的枣糕,甜得发苦。她掰开一块,没敢吃,又包好了,锁进箱子底——这份,她要不起,也舍不得扔。
她想起自己出嫁时那件压箱底的褂子,想起表彰会头一晚缝补到半夜的红头绳,想起何雨柱端出枣糕说没有请柬时满院的寂静——幂茹的枣糕是甜的,她的枣糕是苦的。一样的枣糕,两样的命。
而这边,贾家的日子更难。
贾东旭想跟人倾诉,没人听;想找易中海拿主意——易中海看见他绕着走。
他在厂里,工友们三三两两躲着他走,连组长都暗示他多歇两天;回院里,街坊们不接他的茬,连最仗义的几个,见他也只点个头就过去。他憋着一肚子火,找谁都没处撒。
这也不怪易中海凉薄。表彰会那天,易中海也在台下坐着——他自以为是院里的老领导,怎么也该在受表彰的何雨柱身边陪个笑脸,结果从头到尾,何雨柱的目光都没在他身上停留过一秒。
台上的荣耀名单里,有师父、有岳父、有领导、有街坊,唯独没有他这个一大爷。
散会后他回家,越想越不是滋味——他分明觉得,是何雨柱故意冷落他,是幂茹抢了他管教晚辈的权,是这个院子变了……
他端详着墙上那面落灰的奖状——那是多少年前,院里评他当时发的。他拿布擦了擦,又挂回去,越想越气:这个院子,从前是他说了算的。谁家红白喜事,都要先来问他一嗓子;谁家孩子犯了错,他端着茶缸子一坐,能把人训到低头认错。如今呢?何雨柱发了财、出了名、要搬家,别说来请示他,连正眼都没给他一个。
变了好啊。夜里,他对着灯泡冷笑,你们越不把我当回事,我越要让你们知道——这院里,谁才是爷。
他等的机会,很快来了。
何家筹备搬家的乱局里,贾张氏盯上了一样东西——何家的老宅。
旭儿,她压低声音,眼睛发亮,何雨柱搬去鼓楼东,这老宅就空了。房子空着,人心就活——咱们,从房子上,给他们来个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