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一组——乙组首轮,咏春馆,何雨柱,对,贾家拳,贾东旭!
报幕员的话音刚落,台下的哄笑声先滚了起来。
哈哈,这俩人是一对儿的?可不!听说是街坊,贾家上个月还上门砸过何家的门!好家伙,家仇擂台见,这可有好戏看了!贾家拳?我怎么没听说过这门派?嗨,什么贾家拳,就是轧钢厂一个钳工,听说连师承都没有,就敢来打擂!那不是送菜吗?跟何雨柱打?人家可是叶证的徒弟!哎,话也不能这么说,万一人家有什么祖传秘籍呢?祖传秘籍?祖传一个屁墩儿还差不多!
七嘴八舌,哄笑声、议论声、起哄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烧开了的水,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贾东旭蹬蹬蹬爬上台,扯了扯新褂子的领口,把胸脯挺得老高,先声夺人地冲台下拱手,嗓门大得能盖过哄笑声:
各位!我贾东旭,贾家拳,祖传的!今天这个擂,我不光为自己打,还为我们四合院——为南锣鼓巷九十五号院的全体街坊打!
他顿了顿,扫视一圈台下,自我感觉良好,正要继续说——
行了行了,裁判一听不对,赶紧摆手打断,选手上台,少废话!两边听令——点到为止,一方倒地或喊停即止!不许下死手!不许攻击要害!听明白了没有?
听明白了!贾东旭梗着脖子应了一声,心里却有点不爽——他还没说完呢,他还想说等我赢了五百块,请全院街坊吃席呢。
何雨柱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说话。
贾东旭摆开架势。
那架势学的是戏台上的武生,虎虎生风,煞有介事——左腿弓,右腿蹬,左手护胸,右手握拳举过头顶,嘴里还地喊了一声,引得台下又是一阵哄笑。
何雨柱!贾东旭瞪着眼,嗓门大得很,我今天让你三招!三招之内,我绝不还手!三招之后,你可别怪我不客气!
他说得慷慨激昂,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台下的哄笑声更大了。
让三招?他还让三招?哈哈哈哈,这小子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啊!我赌一包烟,三招之内他就得躺下!一包烟?我赌两包!一招都用不了!
裁判看了看两人,举起小红旗,高声道:预备——
全场的哄笑声,渐渐小了下去。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盯着擂台上的两个人。
贾东旭保持着那个武生架势,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何雨柱,嘴里还在念念有词:一招……两招……三招……
他在数。
他要让何雨柱三招。
裁判的小红旗,猛地往下一挥——
开始!
锣声地一响。
贾东旭刚喊完字——
眼前忽然一花。
何雨柱动了。
不是他预想中的拳来拳往,也不是他在脑子里演练了无数遍的我先让三招然后一招制敌。
而是一步斜进。
像一尾滑进水里的鱼,像一阵掠过水面的风,快得他的眼睛根本跟不上。
贾东旭只觉得眼前人影一晃,何雨柱就已经到了他面前。
两个字,还没从嗓子眼挤出来——
何雨柱的拳头,已经到了。
不快。
至少在贾东旭的眼里,那拳头不快,慢悠悠的,像一片树叶飘过来。
可他躲不开。
他的身体,像是被钉在了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拳头,一点一点地靠近自己的胸口。
噗!
一记寸劲。
正正停在他胸口膻中穴前一寸。
拳没有打中。
可劲力,却透了进去。
像一记闷鼓,在胸腔里擂响。
像一块石头,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贾东旭只觉得——
一口气,被人从肺里拍了出来。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
双腿一软——
哎——
何雨柱手臂一捞,顺势扶住他的领子,把人往台面上轻轻一送。
动作很轻,很稳,像放一件易碎的瓷器。
扑通。
贾东旭结结实实地坐在了台上。
屁股着地,双手撑着,张着嘴,半天没缓过那口气。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的新褂子,皱了。
他的那个武生架势,没了。
他的让你三招,也没了。
全场——
死寂。
死寂了足有三秒。
三秒钟里,几百号人,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个人出声,连呼吸声都像是被掐住了。
所有人都瞪着眼,张着嘴,盯着擂台上那个坐在地上的贾东旭,又看了看那个收拳而立、气定神闲的何雨柱。
然后——
轰然炸开。
多少招?一招?!我眨了个眼,人就躺下了!贾家拳?祖传的?哈哈哈哈,祖传一个屁墩儿!我的妈呀,这也太快了吧!我还没看清呢!寸劲!这是寸劲!拳没到人就倒了!叶证的徒弟,果然名不虚传!贾东旭还说让三招?哈哈,一招都接不住!五百块奖金?新褂子?银镯子?上海牌手表?哈哈哈哈,做梦去吧!
哄笑声、惊呼声、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几乎要把擂台都掀翻了。
看台上,阎埠贵激动得眼镜都歪了,他一把扶住眼镜,站起来,冲着旁边的人嚷嚷:
看见没有!看见没有!这叫什么?这叫寸劲!拳停一寸,劲透三分!咱们院出高人了!我早就说过,柱子这孩子,不简单!你们还不信!现在信了吧?
他一边说一边手舞足蹈,蒲扇都掉在了地上。
三大妈在旁边拉他:你坐下你坐下,别挡着后面的人!
我不坐!阎埠贵梗着脖子,我得好好看看!这可是咱们院的骄傲!
刘海中把搪瓷缸子都忘了喝,缸子里的茶水洒了一裤子都没察觉。他张着嘴,半天憋出一句:
这个……这个动作很不规范,但是,很有成效……
旁边的人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嘴角却微微撇了撇——那表情,跟看一个酸葡萄差不多。
家属席上,雨水蹦起来,喊哑了嗓子:
哥!漂亮!哥!太帅了!
她一边喊一边跳,手里的煮鸡蛋都飞了出去,砸在前排一个人的后脑勺上,她都没察觉。
幂茹没喊。
她两只手在胸口攥成了拳,指节都发白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擂台上的何雨柱。
等何雨柱下台经过,她才低低地说了一句:
我说了吧,你说话算话。
何雨柱脚步一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很暖。
台上,裁判上前查看。
他蹲下来,拍了拍贾东旭的肩膀:选手,没事吧?能站起来吗?
贾东旭摆摆手,表示没伤。
可两条腿,就是打不了弯。
他试着站起来,腿一软,又坐了回去。
又坐了半分钟,他才被裁判扶着,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
他的脸,白得像纸。
他的腿,还在抖。
他的新褂子,皱得像腌菜。
裁判举起何雨柱的手,高声宣布:
何雨柱,胜!
全场又是一阵欢呼。
何雨柱收拳,退后半步,朝贾东旭一拱手,语气平淡,却字字扎心:
东旭,让你三招的事,下回再说。
噗——
台下笑倒一片。
哈哈哈哈,下回再说!还下回?下回他还敢来吗?让三招?一招都接不住,还让三招!这脸打得,啪啪响啊!
贾东旭脸上红得能滴血。
他拽着新褂子的下摆,头也不敢抬,深一脚浅一脚地下了台。
每走一步,都觉得有几百双眼睛在盯着他,有几百张嘴在笑话他。
他恨不得地上有条缝,钻进去。
他之前在心里盘算的五百块奖金、新褂子、银镯子、上海牌手表,此刻全都变成了泡影,碎得连渣都不剩。
看台角落,李晓龙抱着胳膊,一直没动的眼睛,头一回亮了一下。
他盯着何雨柱的背影,又看了看坐在地上刚被扶起来的贾东旭,若有所思。
有点意思。他自言自语,声音不大,却带着几分认真,那个停拳的位置——不是打不中,是不敢打中。
他顿了顿,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
拳停一寸,劲透三分。收得住,放得开。咏春?有点门道。
旁边一个精武拳馆的师弟凑过来:师兄,这何雨柱,有那么厉害吗?我看也就那样,一招放倒一个钳工,算什么本事?
李晓龙瞥了他一眼,冷冷道:你上去,一招都接不住。
师弟脸一红,不说话了。
李晓龙的目光,重新落回何雨柱身上,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战意:
决赛见。
检录棚里,叶证捋着胡子,冲大石挑了挑眉。
那眼神里,是藏不住的骄傲。
大石咧着嘴直乐,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师父,您瞧见没,收势七分,寸劲三分——徒弟您教的,他一点没糟践!
他越说越得意,唾沫星子横飞:我就说嘛,柱子这小子,是块料!您还不信,非要让他多练半年!您看您看,一招!就一招!贾家那小子,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叶证没接话。
他只把茶碗端起来,慢悠悠地呷了一口。
老爷子的胡子,翘着呢。
那嘴角,也压不住地往上扬。
他教了一辈子咏春,收了十几个徒弟,能把和练到这个份上的——
何雨柱,是头一个。
师父,大石凑过来,压低声音,您说,柱子这水平,跟李晓龙比,怎么样?
叶证放下茶碗,捋了捋胡子,目光望向擂台的方向,慢悠悠地说:
等着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小子,比你想的,要深。
大石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那敢情好!决赛要是真碰上李晓龙,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叶证没说话,只是又端起茶碗,呷了一口。
老爷子的胡子,翘得更高了。
而擂台之上,下一组比赛已经开始了。
可台下的议论声,还停留在刚才那一招上。
寸劲,真是寸劲……拳没到人就倒了,这功夫,深了……叶证的徒弟,果然名不虚传……我看啊,这届大会的头名,怕是要在何雨柱和李晓龙之间出了……
那还用说?决赛见呗!
人群里,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紧接着,是一阵哄笑,和一阵期待的议论。
而何雨柱,已经回到了选手席,接过幂茹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望向擂台。
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李晓龙。
决赛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