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雪茹踩着高跟皮鞋,走到陆远面前。
鞋跟敲着黑白花砖,发出清脆的哒哒声。
她抬起手,指着一楼宽敞的大铺面。
“陆爷,这么好的地段,空着太可惜了。”
陈雪茹咬着艳红的嘴唇,眼底透着压不住的野心。
“这临街的橱窗够大,旺角这边洋人多。我想干老本行。”
陆远靠在门框上。
嘴里叼着大前门,深深吸了一口。
烟头的红光在白天的日影下有些暗淡。
他吐出一团青灰色的烟雾。
烟气被海风吹散。
“放手干。”
陆远夹着烟,声音平淡。
“铺子交给你,缺钱直接找我拿。料子我出。”
陈雪茹攥紧了短呢大衣的衣角。
呼吸猛地变粗。
她等的就是这句话。
陆远转身,假意走到堆放行李的楼梯拐角。
拉开那个打掩护的旧帆布包。
意念微动。
两匹从系统空间拿出的布料,落在包里。
一匹深青色,一匹暗红色。
他单手拎着布料,走回铺面。
“砰。”
布匹扔在木方桌上,扬起一层细小的浮灰。
“极品苏绣冰丝绸。”陆远按灭烟头,“拿这个打底。”
陈雪茹扑过去。
手指摸上那匹暗红色的冰丝绸。
布料微凉,滑腻得像水。
下午的阳光透过玻璃橱窗打在布面上,绣着的牡丹花纹仿佛活了。
层层叠叠,泛着血一样的色泽。
“这料子……”
陈雪茹咽了口唾沫,手指直抖。
“做成旗袍和洋装,挂在橱窗里。”
她脑子里已经有了画面。
“专做太平山顶那些英国高官太太的生意,还有华商富豪的姨太太。”
“一件衣服,我敢卖她们五千港纸!”
陆远拉开条凳坐下。
“名字想好了吗?”
陈雪茹转过身,胸膛挺得老高。
“远东高定服装店。”
她盯着陆远的眼睛,没结巴。
“陆爷的买卖,自然得挂远东的牌子。”
陆远点点头。
“找木匠来量尺寸,柜台和橱窗按最高规格装。”
陈雪茹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
高跟鞋踩得飞快,出门去找装修的木工师傅了。
铺面里。
秦淮茹头上包着块破蓝布,手里拿着扫帚。
她把地砖缝里的泥垢一点点扫出来。
听着陆远和陈雪茹的谈话。
她插不上嘴。
她是个乡下丫头,不懂洋装,也不懂开店。
但她知道怎么伺候人。
把这栋唐楼打理妥当,让陆远回来有口热乎饭吃,这就是她的本分。
秦淮茹放下扫帚。
走到陆远跟前,手在旧围裙上使劲蹭了蹭。
“陆哥,咱家这么大个楼,不能光靠雪茹姐开铺子。”
她声音不大,带着点讨好。
“后院有井,楼上还有三间大房。买菜、做饭、收拾屋子,得有个章法。”
“我寻思着,以后家里的杂事,全交给我。”
陆远看着她。
额头上蒙着细汗,脸颊蹭了一道黑灰。
“管家不好当。几十张嘴吃饭,还有以后铺子里的伙计。”
陆远手指敲了敲桌面。
“算得清账吗?”
“我上过两年扫盲班,认字,也会加减。”
秦淮茹赶紧挺起胸。
“我肯定不让陆哥操心一根线头。”
陆远没多说。
手探进怀里,摸出一叠厚厚的港币钞票。
拍在桌上。
“这是这个月的开销。去买米面,置办被褥家具。”
“这楼太大,你和雨水干不完。”
“去街上雇两个本地的粗使佣人。专干脏活累活。”
秦淮茹看着桌上的钞票。
足足两千块。
她手直哆嗦,小心翼翼地拿旧手绢把钱一层层包严实。
贴身揣进胸口的内衣兜里。
“陆哥放心,我这就去。”
下午。
旺角的露天菜市场。
空气里弥漫着死鱼腥味和烂菜叶的发酵味。
地上满是湿滑的黑泥和杀鱼留下的血水。
秦淮茹牵着何雨水,走在泥水里。
她掏出几张零钞,跟鱼档的本地老板比划。
粤语听不懂,全靠手势砍价。
硬生生把一条鲜活的海斑鱼,砍下去三毛钱。
买完菜,她去了街口的劳工市场。
挑了两个扎着长辫子的本地妈姐。
秦淮茹没看长相。
专门拉过她们的手,摸虎口和掌心的老茧。
茧子厚、骨节粗的,才肯要。
一个月开五十块港纸的工钱,只包一顿午饭。
两个妈姐千恩万谢地跟在后面。
天擦黑。
唐楼二楼的客厅焕然一新。
破旧的木沙发被擦得露出原本的红木色泽。
地上铺了新买的草编席子。
厨房里传来剁砧板的笃笃声。
海鱼下油锅,爆出一阵鲜香。
晚饭后。
陆远坐在二楼窗前的一张太师椅上。
窗户半开,夜风吹进屋里,带着微咸的海水味。
秦淮茹端着个木盆走过来。
水汽蒸腾。
“陆哥,泡泡脚。”
她蹲在地上,双手泡进热水里。
轻轻按捏着陆远脚背上的穴位。
按完脚,她站起身,拿过干毛巾擦手。
转身从柜子上拿下一个新买的硬皮账本。
秦淮茹拉过一张方凳。
坐在煤油灯下。
咬着钢笔帽,低头在账本上写字。
“五号,买大米五十斤,花港纸十五块。”
“雇粗使佣人两个,定洋布四匹做被面。”
字迹有些歪扭。
但每一笔开销记得清清楚楚。
连买一把小葱的一分钱都没漏下。
陆远喝了口温茶。
这女人确实天生是个管家的料。
手腕柔里带刚。
刚雇来的两个妈姐本来有些偷懒,被她拿扣工钱一吓唬,现在趴在楼道里用抹布一点点擦地。
整个唐楼的内务,被她攥在手里,井井有条。
成了名副其实的陆府女管家。
一楼大铺面。
几个木工师傅正打着赤膊,拉着大锯。
锯末满天飞。
陈雪茹趴在一张满是划痕的木桌上。
她手里捏着半截炭笔。
嘴里咬着指甲。
死死盯着桌上铺开的白纸。
纸上画着服装店的装修图纸。
从橱窗的尺寸,到试衣间的红丝绒帘子。
每一个细节她都要反复推敲。
整个团队开始高效运转。
每个人都在这栋唐楼里,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除了两个人。
三楼的楼梯口。
徐慧真靠着木雕扶手。
她穿着那件葱绿碎花棉袄,眼神盯着楼下忙碌的陈雪茹。
旁边。
娄晓娥手里端着个白瓷茶杯。
米白色的羊绒大衣换成了轻便的毛衣。
她顺着徐慧真的视线看过去。
木锯拉动的刺啦声不绝于耳。
徐慧真偏过头。
看了娄晓娥一眼。
两人什么都没说,视线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娄晓娥放下茶杯。
从腋下夹着的一本书里,抽出一叠写得密密麻麻的信笺纸。
纸上画着表格,写着数据。
字迹娟秀工整。
徐慧真点点头。
两人一左一右,踩着木楼梯走下二楼。
走到陆远面前。
陆远正靠在太师椅上。
端着茶杯,看着窗外的旺角夜景。
娄晓娥深吸一口气。
双手拿着那叠信笺纸。
往前一递。
“啪。”
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商业计划书,拍在了陆远喝茶的方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