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梅的声音劈了叉:“全球股市雪崩了!”
她指着大门外,外面的股票大厅已经传出了接线员凄厉的尖叫声。
隔着厚重的隔音玻璃,那声音依然像锥子一样扎进人耳朵。
“跌停了!全跌停了!”
一个穿着红马甲的交易员,把手里的黑色摇把听筒狠砸在显示器上。
硬塑料外壳碎裂。
玻璃屏幕炸开一团白花花的雪花点。
大厅里彻底乱成一锅粥。
几百部黑色座机同时狂响。
铜铃声交织在一起,刺痛耳膜。
却没一个交易员去接。
散户们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
有人挥舞着皱巴巴的交易单,死命往铁栅栏柜台前挤。
黑皮鞋踩掉了一地。
西装领带被扯得像根上吊绳,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
一名中年胖子挤在最前面。
他双手死死抓住生锈的铁栏杆。
指甲抠进铁皮,崩断了半截指甲盖。
指尖流出血丝。
“给我平仓!五毛钱也卖!我押了全部家当的!”
胖子嗓子劈了音,带着绝望的干嚎。
柜台里的伙计满头大汗,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汗水滴在键盘缝隙里。
“没买盘!一股都卖不出去!”
胖子双腿一软。
直挺挺地跪在满是碎纸片的大理石地面上。
双手捂着脸,嚎啕大哭。
眼泪混着汗水往下淌。
董事长办公室内。
冷气风口呼呼吹着白雾。
陆远坐在黄花梨木书桌后。
左手端着的高脚杯,稳稳放在软木杯垫上。
暗红色的酒液只晃出一圈微弱的涟漪。
玻璃杯底磕在垫子上,发出一声轻响。
“老板!”
娄晓娥撞开半掩的百叶窗木门。
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她盘好的头发散下来一半,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
左脚的高跟鞋跑丢了。
光着一只穿着肉色丝袜的脚,踩在羊毛地毯上。
脚趾无意识地蜷缩,指甲掐进绒毛里。
她手里死死抓着一叠打孔的恒指报表。
厚重的纸页边缘勒破了她的食指。
一滴暗红的血珠渗出来,抹在白纸上。
“华尔街那帮资本巨头联手了!”
娄晓娥大口倒气,胸脯剧烈起伏。
肺里像拉破风箱一样呼呼作响。
“美林和高盛带头砸盘,上千万的空单直接挂在跌停板上。”
她把报表重重拍在桌上。
纸张发出哗啦的脆响。
“恒生指数断崖了。”
娄晓娥声音发着抖,带着浓重的哭腔。
“连着砸穿了十个支撑位。洋行的蓝筹股一秒钟掉了一半的价!”
窗外传来尖锐刺耳的警笛声。
救护车和警车在马路上堵成一团。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穿透双层玻璃传进来。
对面一栋英资写字楼底下。
一具穿着高定西装的身体,重重砸在一辆福特车顶上。
车顶铁皮当场凹陷变形。
鲜血顺着碎裂的挡风玻璃往下流。
阮梅光着脚丫,蹲在桌角。
脸色煞白,双手捂着脑袋,把头发揉得像个鸡窝。
“咱们手里那些散股……橡胶、航运、还有纺织。”
她牙齿打着架,一口咬在自己的舌尖上。
浓烈的铁锈味鲜血在嘴里散开。
“这得蒸发多少钱啊……几个亿都没了……”
她越算越绝望。
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砸在实木桌腿上。
水迹洇湿了红木的纹理。
陆远靠向真皮椅背。
手指在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哒。哒。
声音不轻不重。
“慌什么。”陆远站起身。
黑皮鞋踩着地毯,走到宽大的落地窗前。
冷眼看着下面蚂蚁一样乱撞的股民。
“查查三号绝密户头。”
娄晓娥愣了一秒。
她一把推开桌上的废纸。
从抽屉最底层拽出一本带着黄铜锁的黑皮密码本。
手指哆嗦着拨开密码轮。
黄铜卡簧弹开,发出一声脆响。
翻开账页。
只看了一眼,她呼吸猛地停住。
镜片后头全是血丝的眼睛,瞪得快要撕裂眼角。
“空了?”
娄晓娥猛地抬起头,嗓子干涩得像吞了把沙子。
“三天前……咱们持有的非核心资产股票全清了?”
陆远从兜里摸出一根大前门。
火柴划着。
橘黄的火苗点燃烟丝。
火柴梗扔进玻璃烟灰缸,发出一声轻响。
青烟在冷气里打着转。
“三天前大盘见顶,指数红得发烫。”
陆远吐出一口烟圈。
“街边卖鱼的阿婆都在借高利贷买股票。”
“这时候不跑,留着给华尔街当肥料?”
阮梅连滚带爬地凑到办公桌前。
双手死死扒着桌沿,探头看那本账册。
满篇的清仓流水记录。
红色的卖出章盖得密密麻麻,力透纸背。
全卖在最高点。
一股没留,抛得干干净净。
“咱们抛出去的票,谁接了?”阮梅咽了口唾沫,声音直发飘。
“华尔街的游资。还有那些自以为聪明的英资大班。”
陆远走到办公桌旁,掸了掸烟灰。
灰白色的烟灰落进水晶缸里。
“他们以为还能再涨三成,抢着吃我吐出来的筹码。”
陆远冷笑一声。
“西方资本今天挥舞镰刀割下来的,全是老子扔掉的废纸。”
娄晓娥瘫坐在真皮办公椅上。
后背被冷汗湿透了。
白衬衫紧紧贴着脊梁骨,透着阵阵凉意。
她看着黑皮账本底部的最终余额。
心脏像战鼓一样疯狂撞击胸腔。
震得肋骨发酸。
不仅没亏一分钱。
那些在低位吸筹的边缘股票,在最高点全部套现离场。
神不知鬼不觉。
硬生生从洋人和外资手里,卷走了海量的外汇现金。
这笔庞大的资金。
现在安安静静地躺在远东投资银行的地下金库里。
化成了一座连炸药都炸不动的金山。
而外头。
香江的金融街已经变成了真正的人间地狱。
电话铃声像催命的丧钟。
娄晓娥桌上的红色专线座机响了。
她机械地按下免提键。
“娄总!救命啊!”
电话那头是置地洋行的一个华人买办。
带着凄惨的哭腔。
背景音里全是砸碎玻璃的爆响和女人的尖叫。
“大盘崩了!洋行老板卷着剩下的美金跑路了!”
“我们的股票成了废纸!求远东拆借一千万过桥!”
“我抵押我半山的老婆孩子啊!”
陆远走过去。
伸出一根手指,重重按下挂断键。
塑料按键发出咔哒一声闷响。
切断了这通毫无意义的哀嚎。
盲音在宽大的办公室里回荡。
香江老牌的四大家族和洋行。
在这一波金融绞杀里彻底伤筋动骨。
为了补足杠杆爆仓的保证金窟窿。
他们名下的酒楼、商铺、地皮。
全被银行强制冻结,只等进入破产拍卖程序。
昨天还在半岛酒店开香槟的权贵。
今天全成了背着一身烂账的穷光蛋。
陆远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角。
那里放着一个沉重的铝合金密码箱。
表面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箱子底部压着一层厚厚的地毯绒毛。
陆远双手扣住箱子边缘。
拇指拨动金属密码轮。
齿轮咬合发出细微的咔哒声。
卡簧弹开。
看着大屏幕上一片惨绿的跌停数字。外面的洋行大班们正在天台排队。陆远却按开密码箱,看着里面堆积如山的百亿外汇现金,冷笑一声:“市场见底了。走,去菜市场捡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