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黄的火苗吞噬了报告的最后一角。纸灰打着卷儿飘在烟灰缸里。陆远抖灭火柴的火星。
半截火柴梗掉进水晶烟灰缸,发出一声脆响。
最后一丝白烟在冷气风口打了个转,彻底散开。
陆远拍了拍手上的纸灰。
纸渣子落在实木桌面上。
办公室里很静。
只能听见墙上那座德国古董座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红木大办公桌前。
秦淮茹、何雨水、陈雪茹和徐慧真分坐在真皮沙发上。
娄晓娥站在酒柜旁,手里捏着一把金属开瓶器。
没人说话。
刚才燃烧的那份绝密情报,是从四九城送来的最后一份收尾报告。
也是彻底了结因果的死亡名单。
陆远靠向真皮椅背。
双手交叠,搁在腹部。
黑皮鞋踩着羊毛地毯,压出一个浅坑。
“北边的人撤回来了。”陆远开口。
声音平淡,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那边的事,结了。”
何雨水的手猛地攥紧。
指甲抠进西装裤的布料里,勒出一道深褶。
她咬着下唇,没出声。
“傻柱死了。”
陆远拿过桌上的玻璃水杯。
“在西山采石场。大冬天搬石头,脚底板的鞋磨穿了,踩在暗冰上打滑。”
“整个人摔进几十米深的碎石坑。”
“几百斤的青石板砸下来,胸骨当场断了四根。”
何雨水呼吸停了一拍。
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干涩的唾沫。
嗓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劳改队没药。管教把他扔在漏风的破工棚里。”
陆远喝了一口水。
水流滑进喉咙。
“伤口沾了脏泥,感染了破伤风。”
“发作的时候,他在破草席上抽搐了整整三天三夜。”
“牙关咬得死紧,把自己的舌头咬烂了。流了一被窝血水,冻成了红冰碴子。”
“死的时候,整个人绷得像张弓,掰都掰不直。”
何雨水端起面前的凉茶。
连喝了两大口。
冷茶在嘴里发苦。
那个曾经满嘴喷粪、把她当拖油瓶的哥哥,成了一滩冻硬的冷肉。
她把玻璃杯放在茶几上。
杯底磕着大理石,发出一声沉闷的碰撞声。
“他活该。”何雨水咬着字音,眼眶干涩,没有一滴眼泪。
陈雪茹摸出那只纯银打火机。
大拇指拨开砂轮。
“咔哒。”
火柴划着,点燃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
青烟升起。
“易中海那老东西呢?”她吐出烟圈,随口问道。
“在西直门外的垃圾场。”
陆远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发出哒哒的声响。
“大半夜去翻垃圾,找着半个生了绿毛的肉包子。”
“他护着食,没防备背后。遇上三条饿疯了的流浪野狗。”
“他腿瘸,跑不掉。被野狗扑倒在烂菜叶子里。”
秦淮茹身子一抖。
双手紧紧抱住胳膊,觉得冷气口吹出来的风有些刺骨。
“狗直接咬穿了他的喉管。”
陆远语速不紧不慢。
“他连救命都没喊出来,气管就断了。”
“第二天收垃圾的环卫工发现他。”
“只剩下一副骨架,外面裹着几片破棉袄的布条。”
“骨头都被狗嚼碎了,满地都是黑血。”
徐慧真理了理旗袍的下摆。
端正坐姿。
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作孽太多。这死法便宜他了。”
“刘海中死在牢里。”
陆远把水杯放回桌面。
“在赤柱监狱,没钱打点,天天被狱霸欺负。”
“洗厕所的时候被人推了一把,跌了一跤。”
“脑袋磕在水泥便池的边缘上。”
“脑溢血,当场断气。”
一笔一笔的烂账。
在陆远干巴巴的叙述里,彻底清了盘。
没有惊天动地的复仇。
没有黑帮火拼的惨烈。
只有底层渣滓最肮脏、最卑微的死法。
这些曾经在南锣鼓巷耀武扬威、满心算计的禽兽。
在时代的碾压下,连个水花都没溅起,化作了臭水沟里的烂泥。
“那九十五号院……”秦淮茹开口,喉咙有些发紧。
那里毕竟是她受了半辈子苦、流过无数眼泪的地方。
“推了。”
陆远站起身。
皮鞋踩在地毯上,留下一个浅坑。
“四九城搞城市规划。街道办下了文件。”
“三台重型推土机开进去,碾平了。”
“中院开全院大会的八仙桌,后院洗衣服的死水井。全埋在废墟底下。”
“连块囫囵砖都没剩下。”
陆远走到落地窗前。
阳光打在他的白衬衫上,刺眼明亮。
“地基挖空了。上面盖了一座化工厂。”
“高烟囱冒着黑烟。”
“那地方,彻底没了。”
屋里静了几秒。
秦淮茹长长吐出一口胸腔里的闷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价值连城的满绿翡翠镯子。
再回想当年为了几斤棒子面受人白眼的缩手缩脚。
压在心头十几年的阴影。
像是在太阳底下晒化的残雪,化得干干净净。
陈雪茹按灭了烟头。
烟蒂在烟灰缸里被用力碾碎,火星熄灭。
娄晓娥把手里的开瓶器扔进抽屉。
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过去的因果,像那张烧成灰的报告纸。
被彻底斩断。
骨灰扬尽,连风都吹不回来。
副线永久关闭,再无牵挂。
陆远双手插进西装裤兜。
俯视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
海面上巨轮穿梭,拖着长长的白色尾浪。
汽笛声在厚重的玻璃窗外回荡,沉闷浑厚。
半山脚下,远东地产开发的摩天大楼拔地而起,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眼的阳光。
四合院的破事。
只占了他生命里最微不足道的一个开头。
现在的远东集团,资产破百亿。
航运、地产、医疗、传媒。
每一条根须都扎进了这个世界的经济动脉里。
这艘庞大的商业巨舰,已经驶入了深海。
前方是没有尽头的资本汪洋。
他的战场,早就不在那几间漏雨的破瓦房里。
陆远转过身。
走向酒柜。
抽出一瓶珍藏的罗曼尼康帝红酒。
木塞拔出,发出一声“啵”的脆响。
暗红色的酒液倒进高脚杯里。
酒水撞击玻璃,溅起几滴红色的酒花。
挂在杯壁上的酒晕散发着醇厚的橡木香。
这杯酒。
祭奠过去的灰飞烟灭。
也庆祝远东帝国无可撼动的霸业。
陆远端起红酒杯,刚准备庆祝过去的翻篇。
办公室的门被阮梅“砰”的一声猛地推开。
实木门板重重撞在墙壁的防撞垫上。
发出一声震耳的爆响。
门把手剧烈摇晃。
阮梅大口喘着粗气。
小财迷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光着一只穿着肉色丝袜的脚,直接踩在地板上。
胸口剧烈起伏,汗水顺着鼻尖往下滴。
几绺湿发贴在脸颊上。
她脸色煞白地指着走廊外的股票交易大厅。
嗓子全哑了。
“老板!华尔街动手了!全球股市雪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