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线穿过拘留病房生锈的铁门。
走廊顶上昏黄的灯泡闪了两下。
一股浓烈的尿骚味混着发霉的烂草席味,顺着铁栅栏缝隙往外钻。
傻柱单腿立在水泥地上。
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
石膏底端拖在地上,沾满了黑灰和黄色的尿渍。
他左手死死抓着一个掉了漆的不锈钢饭盆。
发疯似的砸向大拇指粗的铁栏杆。
“咣当!咣当!”
金属碰撞声震耳欲聋。
震得掉下一层层暗红色的铁锈。
铁锈落进他的囚服领口,他连挠都没挠。
“放老子出去!”
傻柱扯着破锣嗓子咆哮。
唾沫星子喷在铁栅栏上。
“老子是谭家菜传人,老子要颠勺!”
“你们凭什么关我!”
嗓子早就喊哑了,透着股干劈的血腥味。
两天前。
在第六医院的骨科病房。
易中海被抓,医药费彻底断了。
护士拿着催缴单,拔了他的消炎药吊瓶。
傻柱脾气一上来,抓起桌上的玻璃水杯,直接砸破了护士的额头。
六院立刻报了警。
交道口派出所的李所长带人赶到。
翻出他之前踹陆远家房门、持凶寻衅的老账。
两罪并罚。
连夜把他从病床上提溜起来,扔进了这间拘留病房。
屋里连个煤火盆都没有,冷得像冰窖。
铁门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大头皮鞋踩在水泥地上,踏踏直响。
两名穿着制服的狱警大步走过来。
带头的狱警脸色铁青,腰里别着一根黑色的硬橡胶警棍。
“敲丧钟呢!”
狱警拿钥匙串重重敲在铁栏杆上。
“把盆放下!再闹事,给你上背铐!”
傻柱在四合院横行霸道惯了。
脑子只有一根筋,根本认不清门里的规矩。
他非但没扔饭盆。
反而隔着铁栏杆,冲着狱警的脚面啐了一口浓痰。
“少跟爷爷装大尾巴狼!”
傻柱瞪着布满红血丝的眼珠子,脸上的横肉直跳。
“老子在红星轧钢厂后厨,那是说一不二的把式!”
他梗着脖子,拍着自己油腻的胸脯。
“厂长吃小灶都得求我做!”
“赶紧把门打开,放我回后厨!”
“耽误了领导吃饭,扒了你们的皮!”
狱警冷笑出声。
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从腰里摸出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扭动。
铁门拉开。
“出来。”狱警指着走廊的空地。
傻柱以为对方怕了厂长的名头。
咧开嘴,露出两排发黄的牙齿。
他扔下不锈钢饭盆。
没有双拐,只能单脚跳着往前蹦。
刚蹦出铁门槛。
他左臂猛地抡圆,带起一阵冷风。
仗着自己常年颠勺练出的蛮力。
一记老拳直奔带头狱警的面门。
“老子先废了你,再回院里找陆远算账!”
他满脑子全是暴力打服一切的念头。
狱警脚下错步。
往后退了半尺,轻松躲过这一拳。
拳风擦着帽檐扫过。
狱警眼神瞬间变冷,透出杀气。
面对袭警的犯人,狱警根本没留手。
右手拔出警棍。
手腕往上一翻,橡胶警棍带起尖锐的破风声。
夹杂着全身力气。
狠狠砸向下落中傻柱的右手。
“咔嚓!”
一声沉闷且毛骨悚然的骨裂响。
警棍结结实实砸在腕骨上。
这不是普通骨折。
傻柱只觉得右手腕传来一阵剧烈的挤压感。
手腕瞬间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往下折断,贴在了小臂上。
碎骨头茬子直接扎破皮肉。
刺眼的鲜血喷出来,溅在水泥地上。
粉碎性骨折。
剧痛延迟了一秒,像高压电一样直冲脑门。
“啊——!”
傻柱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单腿再也撑不住沉重的身子。
整个人往前扑倒。
脸重重磕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擦掉下巴上一大块油皮。
血珠子直往外渗。
另一名狱警冲上前。
皮鞋狠狠踩在傻柱的后背上,用力往下碾。
把他的左手死死反剪在腰后。
“喀嚓”一声。
亮出精钢手铐,把他的左手和铁栅栏拷死在一起。
傻柱趴在地上。
浑身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冷汗瞬间浸透了薄薄的囚服。
右手手腕肉眼可见地肿成了一个紫红色的血馒头。
彻底失去了控制,像块烂肉一样搭在地上。
疼得他浑身痉挛,下巴在灰土里乱蹭。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保卫干事大步走近。
干事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傻柱。
眼底满是厌恶。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盖着红章的纸。
手一松。
轻飘飘的纸页落在傻柱脸旁。
沾上了地上的血水。
“何雨柱,这是轧钢厂的通报。”
保卫干事声音冰冷。
“寻衅滋事,殴打医护,现在又加一条袭警。”
“厂委会决定,正式开除你的公职。”
“从今天起,你跟轧钢厂没半点关系了。”
傻柱喉咙里发出漏风的“赫赫”声。
他艰难地偏过头。
视线模糊地盯着那张开除通报。
红色的公章像一团火,烧干了他最后的指望。
右腿打着石膏,废了。
右手腕骨头碎成了渣,彻底废了。
颠勺的手,切菜的刀,这辈子再也握不住了。
引以为傲的厨子身份,没了。
铁饭碗,砸了。
他一直自封的“四合院战神”。
靠着几分蛮力欺男霸女的傻柱。
成了这冰冷看守所里,趴在地上的一滩血泥。
一个手脚双残的笑柄。
这辈子连翻身的可能都碾碎了。
绝望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他的气管。
傻柱张大嘴,想嚎啕大哭。
却只能吐出几口带血的酸水。
视线拉回南锣鼓巷。
天色擦黑,风停了。
四合院里死一般的寂静。
后院。
陆远屋里的火炉子烧得发红。
水壶里的开水顶着盖子,发出扑哧扑哧的声音。
屋里透着股暖烘烘的饭菜香。
门被推开一道缝。
带进一丝冷风。
蔡全无脖子上搭着灰毛巾,闪身进来。
反手把厚重的木门合严实,插上插销。
他搓了搓冻红的双手,走到八仙桌前。
陆远倒了一杯热茶推过去。
蔡全无没喝,双手按在桌沿上。
“爷,消息都打听实了。”
蔡全无压低嗓门。
“许大茂父子判了,汉奸罪,没跑。”
“易中海在看守所里闹腾,被一大妈扔了离婚书。”
“还有那个傻柱。”
蔡全无冷笑一声。
“在拘留所里耍横袭警,右手腕被狱警一警棍敲得粉碎。”
“厂里的开除通报也送到了。”
“这辈子拿不起炒勺,彻底废在牢里了。”
陆远端着搪瓷缸。
手指摸着杯壁的热度。
水汽在面前蒸腾。
没有意外,一切都顺理成章。
蔡全无将这些消息汇总,在后院向陆远汇报:“爷,这四合院里的刺头,全进去了。”
陆远推开门,看着外头的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