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瑶带她回了清晏院,关上房门后,她才问道:
“他动手打你,你为何不告诉父王和母妃?若是父王和母妃知道,定不会纵容他胡闹,定会为你撑腰。”
“他嫌我没有给他生个一儿半女,害他遭人耻笑,所以才这样恼恨我。
我若是将此事告诉父王和母妃,他只会受到几句斥骂,可他就会记恨在心,永远不会再到我房里来。
他在院里养了那么多妾,庶出的子女也都有,他于子嗣一事上根本就不着急,他只是嫌我没给他生个嫡出的孩子讨父王欢心。
他有孩子,可我没有。我若是真的惹恼了他,他再也不到我房里来,我若真的怀不上个一儿半女,只怕父王和母妃心里也会对我有意见了。
他是我的丈夫,我又能如何呢?倘若我有一儿半女傍身,也就不会如此忍气吞声了。”
柳允棠捏着帕子哭得伤心悲恸,心里憋了多年的委屈一触即发,“我自小也是金尊玉贵娇养着长大的,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
这些日子每每见了你,我都觉得对不住你,可我又只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法儿朝你说出口。
昨日回娘家,我实在忍不住,将此事告诉了母亲,母亲气愤不已,却只劝我再忍耐些,等怀上孩子以后就好了。”
“他都这样打你了,还肯与你同房吗?若是不肯与你同房,又如何怀孩子?”
沈书瑶不悦地蹙眉,对柳允棠这样的想法很是不满,可却也没办法,这个时代的女性地位就是这样。
连她一个现代人嫁过来都忍不住为了保护家产而想留个后嗣傍身,更何况从小就被灌输着传宗接代这种思想的古人呢?
提及这个柳允棠有几分难为情地低下了头,声音低的细若蚊蝇:
“也是同房的,为了嫡子,他即便是厌弃我也会过来。只是若是我惹恼了他,只怕他会真的不再过来。”
“这样在他跟前委曲求全,苦的是你自己。这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我不好置喙。
只不过他有这样的心思,我是定不敢再与你们明澜院沾染上半点关系了。
往后我若不去明澜院,还请你见谅,别因这个而恼我。”
沈书瑶叹了口气,她自身都难保,无力去管别人夫妻之间的事情。
柳允棠甘愿忍耐,柳家也愿意让她受苦以求两家联姻。
即便她冒尖出头,捅破这层窗户纸,柳家也不会与景王府撕破脸皮,反而两家都会来责怪她多管闲事。
“我明白,今日我同你说这些,知道你可能会心里看我笑话,但我憋了这么多日,不说出来始终窝在心里,寝食难安。
他从前要纳谁、宿在谁屋里,我是一概不管的,知道男人就是这么回事。
可他竟然无耻到这种地步,我也着实没想到。因为我而差点害了你,我向你说一声对不住。
书瑶,我希望不要因为他的行为,而影响到我们。”
柳允棠说得真心实意的模样,沈书瑶只是半信半疑,犹豫着问出口:
“二嫂,我才嫁来不久,想问一句,你为何肯对我说这些?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一丁点怨我,怪我勾引了江瑾曜吗?”
柳允棠没想到她会这么直白的问出来,有些尴尬地看了她一眼,红唇抿了抿,道:
“说句掏心窝子的实话,你长得貌美,能让江瑾曜动了色心,不顾你是他弟媳也要做这种事情,我若说心里没怨过你你也不会相信。
可我也想得明白,你为了反抗,把他的耳朵都咬掉了,说明你是个好姑娘,禽兽的是他,跟你没有关系。
若你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甘愿跟他厮混,那我定会恨你。
可你没有,你拼死跟他搏斗,他胸口的伤我看见了,你是真的烈性,我竟有几分敬佩你了。”
柳允棠本来满脸是泪,说到咬掉他耳朵时,竟然破涕为笑,面上还有几分痛快。
她长吁了口气,自问如果换成是她,她都不一定会豁得出去,可沈书瑶竟然能豁得出去。
江瑾曜是皇室血脉,无论他行径多么荒唐,皇室都不会真的苛责他什么,他若是死了,江砚朔定会让沈书瑶给他陪葬。
所以沈书瑶是豁出了命保全清白,她怎么还能对沈书瑶心生怨恨呢?
她甚至有点遗憾,遗憾沈书瑶没能真的杀了他,让全天下的人都看看他是多么无耻的一个人……
沈书瑶敛了眸色,淡淡道:“他是他,你是你。有你今天这番话,无论这件事跟你有没有关系,我都不会再对你有任何怨怪了。
只是我也由衷的劝你一句,别让一双不合脚的鞋,一直磨你的脚,磨出血泡来还不舍得丢,最后只会让你的脚遍体鳞伤,无法行走。”
柳允棠垂眸,喟叹一声,苦笑道:“我知道的,我只期望能够早点怀上,这样也就不会再朝我撒气了。
刚成婚那两年,他待我还是很不错的。只是时间越长,他对我就越冷淡,现在还对我动起手来。
有了孩子就好了,他就不会再打我了,等有了孩子,他来不来我房里我也无所谓了。”
沈书瑶无语凝噎,沉默了没说话。
柳允棠擦干净脸上的泪,朝她笑了笑,道:“今日说了这些话,我心里畅快了,就不打扰你了,我就先回去了。”
送走了柳允棠,直到江瑾煦下午回来时,他坐在桌前用饭,她就慢慢把今日请安时遇到的事情跟他说了一遍。
看出她还是比较相信柳允棠的话,江瑾煦咽下口中的饭菜,开口道:
“明澜院有我的眼线,她说那日柳允棠并非是被素心扶着去暖阁的,而是很清醒,自己走进去的。
且她出来时,江瑾曜就站在门口等着,她与素芬说了什么之后才去的暖阁,她前脚刚走,后脚江瑾曜就进去了。
事后她也没有任何责罚素芬,主仆几人都十分默契的压着事情秘而不宣,你觉得她这像是事先不知情的样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