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书瑶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缓缓道:
“喆世子是怎样的人,我久居深闺倒不怎么清楚。不过是些流言,无需担忧,闲话传几日有什么新鲜事情出来了也就不传了。
人们只相信他愿意相信的事情,即便是澄清,人们不愿意相信你的话,依然会认为你不祥。
我认为最好的法子,就是用一个更劲爆的消息,来吸引百姓们的注意力。他能随口说几句话来污蔑人,咱们也可以。”
“他一个在军营里的大男人,能怕什么?咱们如何要编造流言去整治他?”江徽玉歪着头,满眼都是兴奋。
“那咱们不就和他是一样的人了?”江徽荣咬着唇,有些担忧,“若是被江瑾喆知道了,怪罪咱们,也来整咱们怎么办?”
“他是主动污蔑人,咱们是被迫还回去,与他当然不一样。”柳允棠道,“总不能别人来打你,你却生生受着不还手,任由他打你吧?”
“派几个人给城里的小乞丐们一些铜板,教他们唱几首不着调的打油诗,谁也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
沈书瑶微微一笑,面上没有半分惊讶。
“这法子好,只不过流言的内容需要好好想一想。就用这打油诗,揭露江瑾喆的狼子野心,让全天下的百姓都知道他是怎样一个人!”
慕容婠雪立刻就笑着同意了,侧首看向柳允棠,接着道,“叫你父亲派些人,隐姓埋名蒙着脸,在全城各处散播。
流言从余城开始,传遍边关所有城池,再慢慢传向京师。我就不信这打油诗传到圣上耳朵里,圣上还能不起疑心?”
“这样传下去只怕会很慢才能到圣上的耳朵里,不如母妃一封家书要快得很。”沈书瑶道。
慕容婠雪的母家,乃是京师昭国公府,她是昭国公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昭国公病逝后,如今承袭爵位的就是慕容婠雪的哥哥,慕容嵩。
若是慕容婠雪肯写信给昭国公,将江瑾喆的行为告诉他,昭国公就可以在适当的时候,参江瑾喆一本。
“这是自然,我本就准备晚点就写的。”慕容婠雪点了点头,看向沈书瑶的眼中带了几分赞许。
她们闲话了几句,慕容婠雪便叫她们都散去。
沈书瑶和许霏霏一同往外走,走到永熙院门口时,却被柳允棠叫住了。
“书瑶,多谢你肯为我们柳家的事情出谋划策。”
柳允棠看着她的眼里略带着几分歉意与讨好,紧张的手中的帕子都绞在了一起。
沈书瑶只瞥了一眼,淡淡道:“二嫂客气了,都是一家人,何谈两家话。”
“我有些话想与你说,不知你方不方便到我哪儿去?”
柳允棠讪笑一声,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垂眸子,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害怕她突然问出一个自己不便回答的问题,自己会心虚露了怯。
“你哪儿?”沈书瑶轻笑一声,语调凉了几分,“我可不敢再去。”
她虽什么没再说什么,可仅是这么一句话,柳允棠便已经明白,她已经全都知道了。
她攥紧帕子,很想就这样掉头就走,可想到未来数十年还要与她同住在一个屋檐下,总是这样,旁人迟早会看出来。
不说以后,单是许霏霏此刻听她们说话,都有些忐忑的蹙起了眉,显然是看出了端倪。
都在后宅看人脸色度日的人,最擅长的就是察言观色。
柳允棠狠了狠心,腆着脸笑道:“那我就去你那儿吧!反正今日也没什么事,就当多走几步散散心。”
沈书瑶睨了一眼,不置可否,继续往前走。
柳允棠看出她没拒绝,就应是答应了,于是迈着步子跟上。
到了姝宁院门口,许霏霏拉起沈书瑶的手,轻轻拍了拍,笑着道:
“那你们妯娌俩有什么体己话,就好好去说吧,我就先回去了。”
沈书瑶看懂了她的暗示,这是在告诉她,有话和柳允棠好好说,别起什么龃龉。
她朝许霏霏安抚性地笑了笑,目送着她走进去,才继续往前走。
许霏霏不在,她也懒得再装下去,冷冷开口道:
“有什么话,你现在就说吧,我不想再跟你同处一室,有心理阴影了。”
她看到柳允棠,就觉得一肚子的火气无处发泄,憋屈得很。
可偏偏她也不能真的对柳允棠怎么样,连句重话也不敢说。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书瑶,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气,只是你别这样说,我也不是有心的。
我那日刚出门给你要醒酒汤,吹了冷风,酒劲就上来了,头晕得很,就被素心扶去房里休息了。
我也是睡醒了以后才听说,江瑾曜这混蛋,竟然,竟然趁我不在,对你做了那样混蛋事!”
柳允棠低声说着,喟叹一声,悔恨地看着沈书瑶,拉着她的手,忍不住哭道,
“我也不想他对你这样,我也没想到他会是这种人!我对他发脾气,他就对我动手。”
她说着,掀起袖子,露出了胳膊上触目惊心的鞭痕。
青紫斑驳,结了痂又破,新旧伤痕叠加,不像是一日打得。
不止鞭痕,还有大块淤青,各种各样的伤。
沈书瑶倒吸一口凉气,这确实是她没想到的。
连带着她身边跟着的碧痕,都忍不住捂住了嘴,死死压制住喉咙里的惊叫。
“他打你?”沈书瑶看得火气直冲天灵盖,“他一个大男人,竟然打女人?
你好歹也是世家大族出身的贵女,是圣上赐婚、王府八抬大轿、明媒正娶娶回来的世子妃,又不是随便纳进门的侍妾,他竟然敢对你下此毒手?”
“我知道这件事后,跟他发脾气,要去告诉父王和母妃,他就打我,逼我不许告诉旁人。
这些时日,他一不高兴就动手打我,四妹妹有孕了,他也打我,怪我没有给他生个一儿半女。”
柳允棠说着说着,泪如雨下,帕子死死捂着脸,不想让旁人看见她的狼狈。
沈书瑶见她不似作伪,深吸一口气,按下心中的百般疑问,道:“你先别哭了,别在路上哭,先到我院里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