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厚的白骨在脚底板下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林玄单手搂着苏清寒，走在最前面。通道里的台阶一直往下延伸，像是要通往地心。暗红色的雾气像是有生命一样，在台阶的缝隙里来回翻滚。
王大富缩着脖子跟在两米开外。胖子手里那半个韭菜猪肉包子已经变了颜色，表面附着了一层惨绿色的黏液。
“玄哥，这地方有点邪门啊。”
王大富把包子往地上一扔，用力吸了两下鼻子。
“这味儿太冲了，比咱们学园后街那个堵了半个月的下水道还辣眼睛。我这喉咙怎么跟吞了把刀片似的？”
胖子一边抱怨，一边伸手去扯自己的神圣牧师长袍。
他这件法袍是花了两千星币在二手市场淘来的，号称能抵抗Lv.20以下的毒素侵蚀。可现在，法袍的下摆只要一沾到那些飘浮的红雾，就像是塑料碰到了烧红的铁板，滋滋地往外冒着青烟。
布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露出胖子白花花的大腿。
“那是高浓度的深渊腐蚀代码。”
白月魁踩着高跟鞋走在最后面。她手里捏着一根从报废探测仪上扯下来的数据线，将两端的铜丝强行短接，连在自己的战术目镜上。
“别用你的常识去衡量这里。这里的毒气不走天道序列的常规元素判定，它们是在直接分解你的物理防御数据。”
白月魁抬头看着两侧的石壁，战术目镜上的微型探照灯打出一道冷白色的光柱。
“苏家这帮疯子，还真把这段历史刻在墙上了。”
光柱扫过长满幽绿色苔藓的岩壁。墙上没有雕刻什么歌功颂德的族训，而是一幅幅粗糙却极其血腥的壁画。
第一幅画上，一群穿着长袍的人把几百个手脚被绑住的平民推进一个巨大的池子里。池子上方悬浮着一个长着十几只眼睛的怪物虚影。
“东海市的世家圈子里一直有个传闻。”白月魁的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有些发闷，“苏家初代家主根本没有觉醒什么S级极冰天赋。他们在五十年前的大灾变里，只是一群躲在防空洞里等死的F级平民。”
王大富一边拍打着腿上还在冒烟的布料，一边凑过去看壁画。
“那他们怎么成顶级世家的？这画上画的是啥，腌酸菜呢？”
“献祭。”白月魁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探照灯的光斑移到第二幅壁画上。画里的池子变成了血红色，那些被推下去的人变成了一堆白骨，而站在池子边的人，身上多了一层代表着极寒法则的冰蓝色光环。
“他们找到了一个深渊虚空节点，用活人的命去填。把同类的生命本源强行转化为高维代码，骗过了天道序列的判定，给自己打上了虚假的S级天赋标签。”
白月魁的手指在腰间的短刀刀柄上摩擦了两下。
“苏清寒身上的短命血咒，根本不是什么遗传病，那是深渊讨债的契约。借了高维的能量，每隔几代就得拿最纯粹的血脉去还。”
王大富听得直打哆嗦，赶紧往林玄那边挪了两步。
“娘咧，这帮老逼登平时在电视上装得人模狗样的，背地里干的这叫人事儿吗!玄哥，咱们还是走快点吧，我总觉得这墙里的骷髅在盯着我看。”
林玄没搭腔。
他低头看了一眼视网膜上疯狂跳动的系统提示。
刚才在外面砸碎护族大阵时开启的反伤领域，此刻正以林玄为中心，维持着一个半径两米左右的金光护罩。
那些连王大富法袍都能瞬间融化的红雾，前赴后继地撞在金光上。
【受到深渊腐蚀代码侵蚀，判定通过，强制扣血-1】
【触发反伤机制，环境目标无实体，能量结构重组】
伴随着一阵细微的噼啪声，那些带有剧毒的高维代码，在接触到领域的瞬间，被蛮横的反震力直接震碎了底层的逻辑链。
红雾变成了纯白色的气流，顺着林玄的脚边散开。
林玄停下脚步，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心疼法袍的王大富，又看了看戴着防毒面罩、呼吸已经开始急促的白月魁。
通道里的氧气已经被红雾排挤得差不多了。
“都过来，跟紧点。”
林玄抬起左手，把苏清寒往肩膀上靠了靠，右手杵着那面残破重盾。
“别在外面丢人现眼，真当我的领域是摆设啊。”
王大富一听，连滚带爬地钻进了金光笼罩的范围。
胖子刚一进来，就用力吸了一大口气，脸上的肥肉舒服得直哆嗦。
“哎哟卧槽!玄哥，你这罩子里怎么还有新风系统？这空气比我老家山上的还新鲜!”
白月魁也走进了领域。她摘下防毒面罩，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因为缺氧而有些发白的脸色迅速恢复了红润。
她看着林玄身上那些暗沉的生锈铁片，眼神里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忌惮。
“连深渊的高维毒气都能强行逆向转化为纯净氧气。”白月魁咬了咬嘴唇，“你身上到底装了什么级别的补丁？天道序列的主脑要是查到这组数据，绝对会把这里判定为一号漏洞强行抹除。”
林玄打了个哈欠。
“别瞎琢磨了。这些破烂毒气连给我刷被动熟练度都嫌慢，就当是个免费的空气净化器吧。”
林玄继续踩着满地的白骨往前走。
有反伤领域开道，通道里的红雾像是见到了猫的老鼠，自动向两侧翻滚退让，硬生生在浓雾中劈出了一条干净的路。
走了大约五百米，台阶终于到了尽头。
眼前的空间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足有足球场大小的地下溶洞。溶洞的穹顶上倒挂着一根根粗大的黑色冰锥，地面上全是用不知名生物的巨大头骨铺成的平整地面。
在溶洞的正中央，那座庞大的血色祭坛像是一头趴在黑暗中喘息的巨兽。
祭坛周围没有常规的阵法纹路，只有一圈用暗红色血液画出的扭曲符文。祭坛中心，那块黑色的石碑正随着某种规律缓缓起伏。
每一次起伏，石碑上都会亮起一圈刺眼的红光。
林玄怀里的苏清寒，身体随之剧烈地抽搐一次。她脖子上的黑色冰晶已经蔓延到了下巴，血管里透出令人心悸的暗紫色。
“就是那块破石头在搞鬼。”
林玄眯起眼睛，握着重盾的右手紧了紧。
就在他准备迈步走向祭坛的时候。
“滴——滴滴滴!”
白月魁战术目镜上那根临时接驳的数据线，突然爆出一团刺眼的电火花。镜片上的微型屏幕疯狂闪烁，红色的警告框占满了整个视野。
“停下!”
白月魁猛地扯掉战术目镜，一把按在腰间的短刀上，指骨因为用力而紧绷。
“这地方的能量场不对劲。我接驳的探针刚刚捕捉到了四个高频波段，全是不属于这个位面的能量源。”
她死死盯着祭坛四周那浓稠得化不开的黑暗。
“Lv.75。四个。”
听到这个数字，王大富的腿当场就软了，直接瘫坐在林玄脚边的骨头堆里。
“大姐，你别吓我。外面那个Lv.70的老头都快把咱们折腾散架了，这底下直接刷新四个75级的？这副本难度是不是跳档了!”
林玄站在原地没动。
脚踝上的沉重者铁镣在骨头堆里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来都来了，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林玄的话音刚落。
祭坛四周那四团翻滚的红雾突然向内坍缩。四道灰白色的虚影毫无预兆地在半空中凝实。
它们没有下半身，完全是一团模糊的烟雾拖在地上。上半身虽然有人类的轮廓，但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停往外渗着黑色数据乱码的窟窿。
四双空洞的眼窝，同时死死锁定了站在金光领域里的林玄。
“嘶——”
一道直刺灵魂的凄厉尖啸，从那个没有嘴唇的窟窿里爆发出来。
这不是声波，而是某种直接作用于脑神经的高频震荡。
溶洞穹顶上的黑色冰锥在这一瞬间大面积碎裂，像下雨一样砸在满地的头骨上，砸出一片震耳欲聋的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