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的雾气贴着地皮滚过来,像粘稠的血浆一样在青铜大门前的台阶上蠕动。
这东西闻起来有一股沤了十几年的臭鸡蛋味。雾气撞在林玄那身满是暗沉铁锈的废品锁子甲上,发出冷水浇在热铁锅上的嘶啦声。
【受到深渊毒气侵蚀,判定通过,强制扣血-1】
【反伤倍率触发,环境目标无实体,能量逸散】
林玄的视网膜上跳出两行灰色的提示框。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单手搂着苏清寒的肩膀,把她往自己怀里紧了紧。
小丫头现在轻得只剩一把骨头。她脖子上的黑色冰晶虽然被反伤领域的金光死死压制住,没再往脸上爬,但隔着衣服传过来的体温,冷得像刚从冰柜里捞出来的一样。
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玄......玄哥!你慢点走,我这腿都快跑细了!”
王大富踩着满地的汉白玉碎渣和冰块,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来。胖子手里还死死攥着个啃了一半的韭菜猪肉包子,身上的神圣牧师长袍被沿途的阵法余波撕成了布条,活像个刚从难民营里逃出来的要饭的。
跟着胖子一起过来的,是穿着黑色战术皮衣的白月魁。
她的高跟鞋踩在废墟里,发出咔哒咔哒的清脆响声。白月魁没有看躺在远处吐血的苏家长老,她的注意力全在那扇往外渗着红雾的青铜大门上。
她手里端着个巴掌大的工程探测仪,几根数据线直接连在手腕的微型接口上。
“别往前走了。”
白月魁停在距离大门五米远的地方,手指在探测仪的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
屏幕上没有显示常规的怪物面板,全是一连串扭曲的红色乱码。
“这东西的底层逻辑不是天道序列的。”白月魁抬头看着门板正中央那个闭着眼睛的恶鬼浮雕,语气很冷,“苏家这帮疯子,在自家禁地里混了深渊废土的私货代码。这扇门是个活的。”
林玄掂了掂手里的残破重盾。
远处那堆碎砖头里,只剩半条命的苏长渊艰难地翻了个身。老头手脚的骨头全断了,像条脱水的泥鳅一样在地上拱了两下,把那张干瘪灰败的老脸转了过来。
“那是......先祖用命换回来的......血脉锁。”
苏长渊喉咙里漏出风箱一样的破音,嘴角扯出一个惨厉的弧度。
“没有我苏家家主的精血当钥匙......谁也别想进去。只要门板受到超过Lv.50的攻击判定,上面的高维符文就会直接引爆空间节点。”
老头一边往外吐着血沫子,一边死死盯着林玄。
“你们只要敢硬闯,周围一公里内的空间就会彻底塌陷。到时候你们全得被卷进空间乱流里,给这个贱丫头陪葬!”
为了证明老头没说疯话,白月魁把探测仪的屏幕转了过来。
屏幕中央那个代表青铜大门的红点,周围的能量波纹已经密集成了一团死结。
“他没撒谎。”白月魁咬着指甲,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门框周围的空间张力已经到了临界点。这东西现在就是个绑着核弹的乌龟壳。如果走黑市的安全破解程序,我需要调动三台超算主机,至少花七十二个小时才能把外层代码剥离。”
七十二个小时。
林玄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苏清寒。
别说七十二个小时,以这丫头现在的血皮状态,三分钟后深渊契约就能把她的生命本源抽成干尸。
“玄哥,要不咱们撤吧?”王大富咽了口唾沫,把剩下的半个包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天上那么多军方的直升机,把这烂摊子扔给聂统帅他们去头疼。咱们犯不上在这儿跟个破门较劲啊。”
林玄没搭理胖子。
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夜幕还没完全褪去,几架重型武装直升机正悬停在五百米的高空。探照灯的白光打在废墟上,晃得人眼晕。
直升机驾驶舱里。
聂渊趴在舱门边,拿着高倍战术望远镜往下看。
“统帅,探测器显示苏家禁地入口的能量读数爆表,那是深渊的高维空间锁。”副官在旁边大声汇报,“要不要派拆弹专家组下去进行物理干预?”
聂渊砸吧了一下嘴,把望远镜扔在座椅上。
“干预个屁。把直升机再往上拉升两百米。告诉所有人,闭上嘴看戏。”聂渊摸了摸下巴上刚冒出来的胡茬,“那小子要是按套路出牌,他就不叫林玄了。”
地面上。
林玄往后退了半步。
脚踝上的沉重者铁镣在满是玻璃结晶的石板上拖出两道刺眼的火星。
白月魁察觉到了林玄的动作,脸色一变。
“你疯了?我刚说了这门不能碰!”白月魁往前迈了一步,试图伸手去抓林玄的胳膊,“空间塌陷的乱流会无视一切护甲防御,那是直接抹除存在数据的底层抹杀机制!”
“让开。”
林玄只说了两个字。
声音不大,但带着不容反驳的强硬。
白月魁的手僵在半空,她看着林玄那双没有半点情绪波动的眼睛,后背没来由地窜起一股凉意,下意识地往旁边让开了半个身位。
林玄把怀里的苏清寒换了个姿势,用左手稳稳地托住她的后背,让她完全处在反伤领域的金光笼罩下。
然后,他抬起了右腿。
“苏长渊。”林玄看着远处那摊烂泥一样的老头,开口了。
“你这辈子最大的错误,就是太把你们那些破烂设定当回事了。”
林玄右腿的肌肉绷紧,那条精钢打造的沉重者铁镣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规矩,那是留给讲理的人的。”
伤害蓄水池里刚才砸碎护族大阵时积压的最后一丝狂暴乱流,顺着林玄的经络全部倒灌进他的右脚脚底板。
叠加着Lv.70领域王级别的基础防御力,林玄现在的身体质量和硬度,已经远远超出了天道序列物理引擎能够演算的极限。
“我只讲物理。”
脚掌重重地踹在青铜大门正中心那个恶鬼浮雕的鼻梁上。
没有法力光效,没有技能前摇,连个像样的怒吼都没有。
就是纯粹的、蛮横到了极点的物理冲撞。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所有人耳膜边炸开。
空气在这一脚的作用下,直接被挤压成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白色音爆云,贴着地皮轰然扩散。周围几十米内的碎砖断瓦被这股气浪直接掀飞上了天。
重达万吨的青铜大门,连带着周围那一圈深深嵌在岩层里的精钢门框,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惨烈撕裂声。
门板上那些闪烁着红光的高维符文疯狂闪烁,试图启动空间崩塌的自毁程序。
但它们没机会了。
在绝对的物理动能和夸张的基础防御硬度碾压下,青铜大门从受力点开始,直接往里凹陷成了一个夸张的V字形。
门板上的恶鬼浮雕连带那些符文,被一脚踩成了平面的铁饼。
“砰!”
连接大门和山体的几十条手臂粗的锁链同时崩断。整扇大门像一发脱膛的重型穿甲弹,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硬生生砸进了黑幽幽的地下通道深处。
门都没了,附着在门上的自毁代码直接成了失去载体的游魂,在空气中闪了两下,彻底死机。
狂风卷着地下的灰尘和更浓烈的深渊臭气,从炸开的通道口倒灌出来,吹得林玄的破布衣猎猎作响。
全场死一般的安静。
只有通道深处传来大门砸在石壁上的沉闷回音。
白月魁手里的工程探测仪发出一声刺耳的短路声,屏幕啪的一下炸开一条对穿的裂纹,彻底黑屏了。
她张着嘴,忘了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撩到耳后,就这么直愣愣地看着那个宽敞的地下入口。
这可是连军方高阶法神都不敢随便碰的空间血脉锁。
就这么被一脚踹成了废铁?这小子的物理面板到底是个什么扭曲的数据结构?
远处废墟里。
苏长渊喉咙里那难听的惨笑声,像被一把生锈的锯子生生切断了。老头两眼往上一翻,一口气没捣上来,彻底晕死在血泊里。
王大富手里的半个肉包子吧嗒一声掉在地上。
“娘咧......”胖子揉了揉眼睛,“玄哥,你这脚力,不去国足踢前锋真是屈才了。”
林玄收回右腿,满不在乎地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他连看都没看地下通道一眼,而是仰起头,对着天上那架最显眼的武装直升机扯开嗓子吼了一句。
“聂渊!别在天上挂着看戏了!”
林玄的声音通过内力在夜空里传出去老远。
“外面的烂摊子你们军方下来洗地!拉警戒线!闲杂人等一个别放进来,谁敢闯就按叛类罪就地击毙!”
半空中的直升机静默了两秒。
紧接着,最前面那架领航机的机腹下方,两盏高强度的战术探照灯连续闪烁了三次,算是给出了确认接收的信号。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军方特战队员开始顺着速降绳往地面空投。
林玄没再管外面的事,他单手托着苏清寒,迈开步子走进了往外冒着寒气的地下通道。
“跟上。”
白月魁咬了咬牙,把报废的探测仪随手扔在废墟里,快步跟了上去。王大富捡起地上的包子拍了拍灰,缩着脖子屁颠屁颠地跟在最后面,顺手给自己套了个圣光护盾。
通道里没有光源。
两边的石壁上长满了散发着幽绿色微光的苔藓。脚底下踩着的不是石板,而是厚厚一层碎裂的白骨,踩上去咔嚓作响。
越往里走,空气里的温度就越低,那种让人反胃的深渊气息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水滴。
林玄走了大概两百多米。
前方那块被他踹飞的青铜大门,正死死地嵌在一侧的岩壁里,边缘还在因为剧烈的摩擦往外冒着青烟。
但林玄的脚步却停了下来。
王大富没刹住车,一头撞在林玄的后背上,捂着鼻子刚想抱怨,却顺着林玄的视线看到了前方的景象,硬生生把后半句话咽回了肚子里。
在门板前方那片浓重的暗红色雾气中。
四道灰白色的虚影正在漫无目的地游弋。
它们没有实体的双腿,下半身完全是一团模糊的烟雾,上半身隐约能看出人类的轮廓,但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停往外渗着黑色数据乱码的窟窿。
这不是天道序列里刷出来的怪物,它们的头顶连血条和等级都没有。
越过这四道诡异的虚影。
在通道尽头那片阴冷的微光里,有一座用不知名生物的巨大头骨堆砌而成的血色祭坛。
祭坛正散发着刺眼的红光,在黑暗中像一颗跳动的丑陋心脏。
而在祭坛的正中心,一块刻满了密密麻麻深渊契约符文的黑色石碑,正随着红光的明暗,一下、一下地缓缓起伏。
每一次红光闪烁。
林玄怀里的苏清寒,身体就会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一次。她脖子上的黑色冰晶,正疯狂地呼应着那块石碑的跳动频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