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安全区的夜风裹着没散干净的硝烟味。
赵家总部大厦外围,已经被北境统帅部的重型装甲车堵得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刺目的探照灯光柱交织在一起,把这栋建筑照得连块阴影都藏不住。
大厦外围一个半透明的淡蓝色光罩。
表面流转着密密麻麻的雷系符文,不时有手指粗细的电弧在空气里炸开,发出一阵刺耳的噼啪声。
聂渊站在一辆指挥车车顶。
“赵无极。”
聂渊对着通讯器开口,带着金属质感的声音通过扩音设备在大厦上空回荡。
“赵天霆勾结深渊,出卖防线布防图,叛族罪证确凿。你现在关掉防御大阵,军方只诛首恶。再负隅顽抗,赵家上下一个不留。”
大厦顶层的全息投影仪闪烁了两下。
一个穿着暗金色燕尾服的干瘦老头出现在半空中。
赵无极。
赵家的大管家,也是现在这栋大厦里唯一还能说得上话的高层。他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红色的起爆装置。
“聂渊,你少拿军部那一套来吓唬我!”
赵无极扯着嗓子吼。
“家主的事我不知情!你们军方想趁火打劫吞了我们赵家的产业,门都没有!”
他猛地按下手里起爆器侧边的一个按钮。
全息投影的画面一转。
大厦最底层的能量核心控制室里,密密麻麻绑着几百个穿着粗布衣服的平民。男女老少都有,每个人脖子上都套着一个闪烁着红光的微型炸弹。炸弹的引线直接连在后方那台巨大的魔力反应炉上。
“看清楚了!”
“这帮穷鬼的命是不值钱,但这台反应炉要是炸了,小半个第七安全区都得跟着陪葬!你们军方不是标榜保护平民吗?退兵!给我准备一架加满燃料的浮空艇,否则大家一起死!”
聂渊握着狙击枪的手背上,青筋跳动。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副官。
“破阵需要多久?”
副官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聂帅,这是赵家花重金从第一大区买来的‘九天玄雷大阵’。号称能抵挡七十级法神全力一击。咱们的魔能炮刚才轰了三轮,连个白印都没留下。强行破阵至少需要两个小时,而且一旦阵法受到高强度攻击,内部的魔力紊乱很可能会提前引爆底层的反应炉。”
聂渊没说话。
赵无极这老狗算准了军方的底线,拿这几百条人命当护身符。
就在局面彻底僵住的时候。
一辆后勤运兵车一个甩尾停在指挥车旁边。
车门被人从里面一脚踹开。
林玄打了个哈欠,慢吞吞地从车上挪了下来。
他脚踝上还挂着那副沉重者铁镣。身上那套深渊诅咒废品防具已经在废土里报废了,现在就穿着一件灰扑扑的短袖t恤。手里拎着那面布满裂痕的绝对屏障之盾。
刚才在回来的路上,他顺便清点了一下升到四十级的面板。
基础血量翻了十几倍,常态物理防御更是顶到了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离谱的数字。就算没有王大富的毒奶固化,现在站着让六十级的怪砍,估计也就是刮个痧。
“哟,挺热闹啊。”
林玄拖着铁镣,走到警戒线最前面。
他抬头看了一眼半空中的全息投影。
“你就是赵家现在管事的?”
赵无极眯着眼睛,盯着底下的林玄。
“林玄!你个小畜生居然还没死!”
“我死不死另说。”
林玄把残盾重重往地上一顿。
“你们家主赵天霆在废土弄坏了我一套极品防具,那可是我花了两千星币在黑市淘来的传家宝。今天这笔账怎么算?”
这栋大厦里肯定藏着赵家这些年搜刮的好东西。这阵法看着挺唬人,正好拿来试试四十级的肉身强度,顺便把精神损失费收了。
“想要钱?去地狱里要吧!”
赵无极冷笑了一声。
“聂渊,我只给你们五分钟!五分钟浮空艇不到位,我就按起爆器!”
聂渊从车顶跳下来,一把拉住林玄的胳膊。
“林兄弟,别冲动。这大阵带自动反击机制,只要物理接触,就会降下雷罚。你现在防具全碎了,扛不住的。”
林玄看了看自己光秃秃的胳膊。
“聂帅,这阵法真有你说的那么神?”
“这是第一大区的顶级货色。”
聂渊压低声音。
“能量池连接着地下的地脉节点,只要魔力不抽干,护罩就是无敌的。你那反伤能力虽然强,但这阵法不是活物,你反弹的伤害只会加快它的魔力循环。”
林玄摸了摸下巴。
“只要抽干能量池就行了?”
他没等聂渊回话,直接挣脱了对方的手,拖着铁镣,一步步走到那道淡蓝色的光幕前。
周围的重装步兵全都屏住了呼吸。
全息投影里,赵无极笑得前仰后合。
“蠢货!你以为凭你那点蛮力能破开九天玄雷大阵?你只要敢碰一下......”
话音没落。
林玄直接把手里的残盾扔在地上,张开双臂,整个人像个大字一样,拿胸膛重重撞在光幕上。
“嗡——”
大阵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自动反击机制瞬间激活。
光幕表面流转的雷系符文猛地亮起刺目的白光。十几道小臂粗细的蓝色电弧,顺着光幕的弧度汇聚在一起,兜头朝着林玄劈了下来。
聂渊本能地抬起胳膊挡住强光。
雷霆散去。
林玄站在原地,连根头发丝都没烧焦。
他头顶飘出一个小得可怜的红色数字。
“-1”
强制扣血。
紧接着,系统那清脆的金属合成音在林玄脑海深处炸开。
【受到阵法雷霆攻击,常态反伤机制已触发。】
【当前基础防御力等比转化为真实伤害,开始反弹。】
没有震天动地的爆炸。
也没有刺目的白光。
只有一股完全不讲道理的反震力,顺着林玄贴在光幕上的胸膛,直接倒灌进了大阵的能量池。
“咔咔咔......”
一阵沉闷的摩擦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光幕表面的淡蓝色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淡。那些流转的雷系符文就像是遇到了抽水机,疯狂地闪烁、扭曲,最后变成一团团毫无意义的乱码。
“这什么情况!”
赵无极在投影里瞪大了眼睛。
他面前的控制台上,代表大阵能量储备的红色进度条,正以一种跳水般的恐怖速度往下掉。
百分之八十。
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十。
林玄有些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这搓澡的力度不行啊,连点死皮都劈不下来。你们赵家买的不会是假冒伪劣产品吧?”
他干脆把脸也贴在了光幕上,使劲蹭了两下。
大阵的自动反击机制彻底陷入了死循环。
它判定有人在攻击,于是疯狂降下雷霆。雷霆打在林玄身上强制扣血,触发常态反伤。反伤的真实伤害直接无视了阵法的魔力循环回路,粗暴地轰进能量池里。
短短十几秒。
“砰!”
大厦底层的能量池里传出一声闷响。
号称能抵挡法神一击的九天玄雷大阵,因为魔力被瞬间抽干,阵眼处的几颗极品雷系晶石直接炸成了粉末。
半透明的光幕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紧接着,裂纹像蜘蛛网一样迅速蔓延,最终在一阵清脆的碎裂声中,化作漫天光斑,彻底消散在夜风里。
聂渊半张着嘴,手里的狙击枪险些脱手。
他刚才听副官说这阵法要两个小时才能破,结果这小子走过去蹭了两下,阵法直接当机了?
林玄拍了拍胸口不存在的灰尘。
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残盾,大摇大摆地跨过地上的阵法残骸,走进了赵家总部大厦的旋转玻璃门。
“聂帅,还愣着干嘛?”
林玄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
“平民归你们,赵家宝库里的东西,我先挑两件抵债,不过分吧?”
聂渊这才如梦初醒。
“全军突击!控制地下室,拆除炸弹!一队跟我上顶楼,抓捕赵无极!”
重装步兵像潮水一样涌入大厦。
顶层的露台上。
赵无极瘫坐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手里的起爆器掉在一旁。
大阵破了。
军方的人已经冲上了楼梯间。
他清楚自己完了。
出卖防线布防图是死罪,赵家今天注定要从第七安全区彻底除名。
“林玄......聂渊......”
赵无极干瘪的腮帮子剧烈地抽动着。
“你们以为这样就赢了?”
他哆嗦着把手伸进暗金色的燕尾服内衬里,摸出了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一种粘稠的黑色液体。
那是昨天夜里,深渊使徒通过旧日违禁物跨空间传送过来的最后底牌。
赵无极一把拧开瓶盖。
一股下水道发酵了十年的恶臭,瞬间弥漫了整个露台。瓶口处,隐隐有深渊暗物质的乱码在疯狂跳动。
他仰起头,将那瓶黑色药剂直接倒进了嘴里。
楼梯间的防爆门被人一脚踹开。
聂渊端着狙击枪冲了进来。
他看到的,是赵无极那张迅速溶解、血肉与骨骼被黑色代码强行重组的扭曲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