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宇航扣好安全带。
“还行。”
叶绍棠笑了笑。
“等矿上赚了钱，给你也买一辆。”
叶宇航看向父亲握着方向盘的手。
“到时候先给你换。”
“我还年轻，不急。”
叶绍棠乐了。
“哟，发烧一场还知道孝顺人了。”
叶宇航把车窗降下一条缝。
风从外面钻进来，吹乱了额前碎发。
“以后会更孝顺。”
声音不大，很快散在发动机的噪声里。
叶绍棠没有听清。
“你说啥？”
“我说这车空调不太凉。”
“你懂个屁，这叫自然风，吹多了不头疼。”
叶宇航扭头看向窗外。
行吧。
江淮市的道路并不拥堵。
街边商铺挂着颜色鲜艳的招牌，公交站旁停着一排自行车。
偶尔有出租车驶过，车顶灯在阳光下十分显眼。
从建筑格局来看，这座城市和二十年后差别不大。
有些路甚至只是重新铺过沥青，沿街房屋还保留着原样。
桑塔纳驶出市区，沿着省道一路向西。
不到一个小时，九岗镇出现在视野中。
道路两边渐渐多了运煤货车。
黑色煤灰落在路面上，车轮碾过时，会扬起一层薄尘。
锦绣煤矿位于九岗镇北侧。
矿区外围立着两米多高的铁门，门旁挂着一块新牌匾，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锦绣煤矿。
油漆还很新。
在阳光下有些晃眼。
门卫认出桑塔纳的车牌，立刻从值班室里跑出来。
他一边扣制服扣子，一边拉开铁门。
“叶老板来了！”
叶绍棠按了一下喇叭，算是回应。
车刚驶进矿区，一名留着平头的男人便快步迎上来。
他三十岁出头，皮肤黝黑，袖口挽到手肘，手里夹着一卷施工图。
“师父。”
魏晓拉开驾驶室车门，顺手接过叶绍棠递来的公文包。
“路上顺利吧？”
叶绍棠下车活动了一下肩膀。
“又没出省，能有啥不顺利。”
魏晓这才注意到副驾驶上的叶宇航。
他有些意外。
“宇航？”
“你今天没上学？”
叶宇航推门下车，看着眼前这张年轻许多的脸。
魏晓在家中排行第四，熟人都叫他魏小四。
当年钢厂倒闭，他拿着买断工龄的钱无处可去，便跟在叶绍棠身边跑生意。
一跟就是将近十年。
前世叶家出事后，昔日那些合作伙伴躲得比谁都快。
只有魏小四没有走。
他陪父亲找人，替叶家拦讨债的混混，还被人打断过两根肋骨。
父亲去世后，他把仅剩的四万元现金留给刘琴，自己带着伤离开了江淮市。
叶宇航主动伸出手。
“四叔。”
魏小四怔了一下，赶紧在裤腿上擦了擦手，才和他握住。
“跟我还客气啥。”
他上下看了叶宇航一眼。
“病好了？”
“好了。”
叶绍棠锁好车门，随口接过话。
“烧是退了，成绩还没升上去。”
“就他那个分数，想上大学，估计得靠我拿钱给学校增加办学经费。”
魏小四咧嘴一笑。
“有师父托底，怕啥？”
“实在不行就跟咱们干，几年后也是个叶总。”
叶宇航松开手。
“四叔懂我。”
“我今天就是来提前接班的。”
叶绍棠抬手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接什么班？”
“先把高考接住。”
三人沿着矿区道路往里走。
矿区正中央正在修建一栋三层办公楼。
钢筋架已经搭起，水泥搅拌机轰隆作响，几名工人推着小车来回运料。
这栋楼，前世直到父亲离世也没能完工。
裸露的红砖在风吹雨打中逐渐变黑，
后来被债权人低价处置，连同矿区一起荒废多年。
叶宇航抬头看了一会儿。
这一世，它会建成。
几名工人见他们经过，纷纷停下手里的活。
“叶老板。”
“叶老板来了。”
一个年纪稍大的瓦工蹲在脚手架上，手里还握着抹灰刀。
他想站起来打招呼，刚起身便差点撞到头顶钢管，又赶紧蹲了回去。
旁边年轻工人笑出了声。
“赵师傅，你这是给老板磕一个？”
赵师傅瞪了他一眼。
“滚犊子，干你的活。”
矿区里的气氛顿时轻松不少。
叶绍棠也不摆架子，朝上面摆摆手。
“注意安全。”
“房子晚几天建好没事，人别磕坏了。”
魏小四展开施工图，边走边介绍进度。
“办公楼的一层月底能封顶。”
“东边宿舍地基已经打好，食堂还得晚几天。
进矿的路，我准备再铺一层碎石，不然下雨容易陷车。”
叶绍棠朝远处看了一眼。
“通风和排水设备呢？”
“矿务局那边答应租的设备，最迟六月送过来。”
魏小四用图纸指向矿区西北角。
“我准备先从那边打井。
不过许可证没下来，现在只能做前期工程。”
两人说起矿山规划，脚步逐渐放慢。
叶宇航跟在旁边，偶尔问上一句。
他对采矿所知不多，但前世经历过锦绣煤矿的灾难，
许多数据都牢牢记在脑子里。
越往深处走，他越清楚这座矿的问题。
按照原本的勘探结果，煤层大多位于地下百米以后。
分布零碎，断层又多，根本不值得投入。
必须亲眼确认。
三人走到一处堆放建筑材料的空地时，叶宇航停下脚步。
“四叔，厕所在哪儿？”
魏小四抬手指向后方。
“临时厕所就在围墙边。”
“嫌脏的话去门卫室，那边有个干净的。”
“不用，我马上回来。”
叶宇航转身朝矿区角落走去。
绕过一排水泥管，他确认四周无人，继续往围墙方向走了几十米。
这里地势稍高，能够覆盖整座核心矿区。
他闭上眼睛。
“启动矿产3d探测。”
【指令确认。】
无形波纹扩散开来。
以叶宇航为中心，半径一公里、直径两公里范围内的地貌，迅速转化为清晰的立体模型。
他的意识随即沉入地下。
随着探测不断深入，大量黑色区域逐渐显现。
那是煤。
然而，这些煤层并没有连成规模。
它们像被揉碎后随手撒进土层里的黑纸片，东一块，西一块。
最厚处只有两三米，更多地方只有几十厘米。
系统标注的信息不断浮现。
【矿物类别：烟煤】
【主要分布深度：96.7米—187.2米】
【平均煤层厚度：1.31米】
【平均热值：5036大卡/千克】
【含硫量：偏高】
【综合开采价值：低】
叶宇航缓缓睁开眼。
与前世了解到的情况基本一致。
这里确实有煤。
储量甚至不算小。
问题在于，它们埋得太深，也太散。
若按常规方式开采，需要打深井、挖巷道、处理断层，
还要面对地下水和瓦斯风险。
每挖出一吨煤，成本都比售价高。
叶宇航将意识集中到煤层上。
系统立刻筛选出探测范围内的全部煤炭。
无数细碎黑色区块被淡金色边框圈起，旁边出现一行信息。
【可聚集目标：烟煤】
【预估总储量：150.26万吨】
比官方勘探报告里的数字还多。
叶宇航没有因此兴奋。
煤再多，挖不出来也只是地下风景。
“启动矿产聚集。”
【已选定目标矿产：烟煤】
【是否执行聚集？】
“执行。”
意识中的立体模型微微亮起。
那些原本散落各处的煤层开始移动。
没有山崩地裂，也没有土层挤压。
原有空隙则被周围物质自动补全，整个过程安静得不合常理。
叶宇航控制着一块块煤层进行拼接。
原本杂乱的煤层逐渐连成一体。
系统的操作反馈极为精准。
每一个移动方向，每一处拼接角度，都能通过意识实时调整。
他甚至不需要学习。
神经连接会自动将正确操作方式传入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