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小旦差点把手里的菜盆扣到水池里。
“妈，你能不能冷静一点？”她压着嗓子，“人家才进门十分钟，你连底细都没问清楚。”
马妈瞪她，“我问了，京市人，医生，长得端正，说话稳，不浮夸，还知道提醒你少熬夜。还要问什么？”
“问他以后走不走，问他家里什么情况，问他是不是真心的。”马小旦越说越心虚，“这些都没问呢。”
马妈拿起刀切葱，“所以吃饭的时候慢慢问。你别在旁边拉着脸，像我逼你卖身一样。”
马小旦被噎住，“我没有。”
“你有。”马妈一刀下去，葱花散开，“从他进门开始，你那脸就写着‘别靠近我’。”
马小旦低头洗菜，小声嘀咕：“本来就别靠近我。”
马妈耳朵尖，“你说什么？”
“我说菜洗好了。”
马妈把她按在案板边，“别想跑。你们怎么认识的？”
马小旦心里一紧，“就……省城认识的。”
“处了多久？”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一个月？三个月？半年？”
马小旦拿起一根黄瓜，假装认真切，“妈，年轻人谈恋爱不按这个算。”
马妈冷笑，“那按什么算？按怀孕周数算？”
马小旦手一滑，黄瓜差点滚到地上。
她被亲妈一句话戳得无处可逃，只能硬着头皮说：“你能不能别这么直接？”
“我还不够直接？”马妈压低声音，“我要直接，现在就把他叫进来问孩子打算怎么办。”
马小旦脑子嗡的一声，“别！”
“怕了？”马妈看她。
马小旦咬着唇不说话。
她怕的不是陆靳晏回答不上来。
她怕他回答得太好。
这人今天从进门到现在，每一步都像提前排练过。要是马妈真问孩子怎么办，他八成能立刻拿出一套听起来成熟稳妥的方案，把所有人都说服。
然后她呢？
她又会变成那个拖后腿的人。
厨房门半掩着，客厅里的声音传进来。
马爸不知什么时候放下了报纸，正在和陆靳晏说话。
“县医院现在产科条件怎么样？”
“不如大医院完善，但基础检查和常规分娩能保障。”陆靳晏的声音隔着门也很稳，“高危情况需要提前识别，必要时转上级医院。”
马爸问：“你们医生下乡，一般待不久吧？”
马小旦切菜的动作慢了下来。
陆靳晏停了一秒，“看项目安排，也看个人意愿。”
马爸没接话。
马小旦偷偷从厨房门缝往外看。
她爸真的把报纸放下了。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茶杯，表情还是平时那副不显山不露水的样子。但马小旦知道，这代表他在认真听。
陆靳晏坐姿端正，没有过分亲近，也没有把自己摆得高高在上。每一句回答都留有余地，却不含糊。
马小旦心里有点复杂。
她以前很少把陆靳晏放进“家庭”这个场景里想。
在省城时，他属于医院、实验室、深夜的便利店、她租住小屋楼下那盏路灯。那时候他们之间很简单，喜欢就在一起，想见就见，不敢想以后就假装没有以后。
可现在，他坐在她爸对面，喝着她家普通茶叶泡出来的茶，回答着那些关乎以后、稳定和责任的问题。
这画面太现实了。
现实得让她想逃。
马妈推了她一把，“别偷看了，把汤端出去。”
马小旦端着汤出去时，陆靳晏起身接了一下，“小心烫。”
她下意识想躲，“我自己来。”
马妈在后面立刻咳了一声。
马小旦只能把汤盆交给他，嘴角绷得死紧。
菜陆续上桌。
原本说好的四菜一汤，在马妈的临场发挥下变成了满满一桌。红烧鱼、土豆炖牛腩、清炒时蔬、凉拌藕片、蒸蛋、炖鸡汤，还有那只被马小旦列为危险品的甲鱼，被放在离她最远的位置。
陆靳晏看到甲鱼时，目光顿了顿。
马小旦立刻用眼神警告他：不许说孕妇不能吃。
他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只在马妈给她盛汤时说：“阿姨，小旦喝鸡汤就好，甲鱼性味偏重，她最近胃口不太稳定，先不吃。”
马妈立刻点头，“对对，她刚才也说不能吃。你们医生懂得多。”
马小旦闭了闭眼。
她妈已经从“你们医生”升级成“你们医生懂得多”了。
饭桌上，陆靳晏表现得像教科书式准女婿。
马妈起身拿碗，他先一步接过去。
马爸茶杯空了，他顺手添水。
马妈问菜咸不咸，他说正好，还能准确说出鱼新鲜。
马爸提起本地鱼市最近涨价，他居然也能接上，说早上路过菜市场看见鲫鱼价格比上周高了两块。
马小旦听得目瞪口呆。
他什么时候路过菜市场了？
难道来她家之前，他还做了饭桌话题调研？
马爸这下更愿意说话了，“现在鱼不好买，早市去晚了就剩小的。”
“是。”陆靳晏说，“我看西门那边摊位水质更干净一点，鱼鳃颜色也好。”
马爸眼神变了。
那是一个常年买菜的中年男人，对另一个会看鱼鳃的年轻男人产生的认可。
马小旦心里警铃大作。
完了。
她爸也要沦陷了。
她坐在桌边，全程如坐针毡。陆靳晏越得体，她越憋屈。她夹了一筷子青菜，嚼得像在嚼仇人。
桌下，她忍无可忍，伸脚踢了陆靳晏一下。
不重，但警告意味十足。
陆靳晏正在给马爸盛汤，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稳稳把汤碗放到马爸手边。
马小旦又踢了一下。
这次陆靳晏终于偏头看她。
眼神很淡，意思很清楚：别闹。
马小旦差点气笑。
到底谁在闹？
他在她家饭桌上疯狂刷分，还不允许她抵抗？
马妈把两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笑得更深了。她大概以为这是年轻情侣之间的打情骂俏，甚至还给陆靳晏夹了一块牛腩。
“小晏，多吃点。”
称呼变了。
马小旦手里的筷子一顿。
从“小陆”到“小晏”，只用了一顿饭不到。
她觉得自己亲妈的防线比小区旧门锁还好撬。
陆靳晏接得自然，“谢谢阿姨。”
马妈看着他，越看越满意，终于没忍住，笑眯眯开口：“对了小晏啊，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结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