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诺将最后一盒牛肉从恒温箱里取出来，在盒盖上划掉了“牛肉”两个字。
物资送到S7829已经二十天。
苏漫漫准备的食材种类很多，分量也足。黎诺每天计算用量，尽可能延长保存时间，可新鲜食材终究不能一直放着。
垃圾星缺少稳定电力。
物资箱自带的恒温系统需要持续消耗能源盒，运行时间越久，成本越高。叶菜与菌菇的保质期更短，即便她优先处理，仍有两颗青菜出现了发蔫的迹象。
牛肉保存得最好，却也在今天全部用完了。
黎诺称过最后一盒的重量。
三百六十二克。
她留下两百克做晚餐，剩余部分切成小块，与土豆一起炖煮。汤汁可以拌饭，芽芽明天还能多吃一顿。
处理完牛肉，黎诺重新清点物资。
禽肉还剩两盒，鱼排一盒，虾仁只剩半盒。土豆与胡萝卜能够多放几天，新鲜叶菜已经消耗大半。
调味料倒是很多。
食材送来时，棚屋几乎堆不下。如今只过去三周，箱子已经空了一半。
黎诺把清点结果记入光脑。
按照当前用量，肉类最多再撑十天。蔬菜消耗更快，五天后就只剩容易储存的根茎类。
她没有因为东西即将吃完而失落。
这些物资本就是意外得到的礼物，能够让她和芽芽连续吃上三周无污染食材，已经十分难得。
但也正因为尝过正常食物，她更清楚长期食用高辐射变异食材会带来什么。
b级基因修复药剂已经通过独眼的渠道送到。
黎诺完成检测后注射，体内辐射残留正在缓慢下降。若她继续大量食用受污染食物，过不了多久，清除掉的辐射还会重新积累。
她不能依赖别人的赠送。
即使苏漫漫愿意再送第二箱，特殊运输航线也未必一直能用。何况这么高价值的物资，她不可能理所当然地等着别人投喂。
黎诺点开自己以前记录的废土地图。
上面标注着几处发现过变异植物的位置。
距离棚户区最近的，是一片废弃种植区。那里有几株能结果的变异番茄，果实辐射较高，经过多次浸泡与加热后才能勉强食用。
她第一次去时，从番茄内部收集过种子。
其中一部分已经试种，发芽率很低，幼苗也没能撑过高辐射风暴。剩下的种子被她晒干保存，一直放在棚屋的金属柜中。
如果能让它们稳定生长，至少可以获得自己的蔬菜。
黎诺关掉地图，走到棚屋后方。
那里有一块十几平方米的空地，堆满金属碎片与风化垃圾。地表土壤呈暗灰色，辐射值高于生活区平均水平，不适合直接种植。
她拿来铁锹，先把表面的废料铲开。
芽芽见她忙活，赶紧跑过来。
“姐姐，你要找东西吗？”
“清地。”
“清地做什么？”
“种菜。”
芽芽看向暗灰色的土壤，表情满是困惑。在她的认知里，能吃的植物都长在废土深处，人无法控制它们生长。
“把种子埋进去，真的会长菜吗？”
“不一定。”黎诺把一块生锈的金属板拖到旁边，“先试试。”
她说得直接，却没停下动作。
棚屋后面的垃圾堆积了很多年，最底层的金属碎片已经与土壤粘在一起。黎诺戴上手套，一边清理，一边用检测仪划分辐射区域。
数值过高的土被铲走，装进密封袋送到远处。
相对稳定的区域保留下来，再覆盖她从废弃种植区带回的深层土。那里的土同样受过污染，但含有植物生长需要的物质。
芽芽帮忙捡小块废料。
两人花了大半天，才清出一块四平方米左右的空地。
种植只是第一步。
S7829的辐射风暴随时可能毁掉幼苗，她还需要搭一个简单的隔离棚。
黎诺从废料堆里找出几根旧管道。
管道内部曾用来输送净水，外层腐蚀不算严重。她截掉损坏部分，清洗后弯成支架，再固定在种植地四周。
透明隔离材料很难找到。
她翻遍存放废品的角落，找出几块从旧观察舱拆下来的防辐射板。板面布满划痕，防护效果也只剩原来的三成，好在遮挡普通辐射尘已经足够。
防护板数量不够，黎诺便缩小隔离棚范围。
最终搭出来的东西只有一人高，边缘用密封胶和废金属条压紧。外形算不上好看，结构却很稳。
芽芽围着隔离棚转了一圈。
“这里以后全是菜？”
“能活一半就不错。”
黎诺蹲在土边，测量湿度与辐射值。
防护板隔绝了部分外界辐射，土壤数值仍然偏高。正常植物无法生长，变异番茄的种子或许能够适应。
她从金属柜里拿出保存的种子。
除了番茄，还有她在废土各处收集的几种植物种子。有些来自变异藤蔓，有些裹在干枯果实里，她也无法确认品种。
黎诺把种子按特征分组，分别浸泡。
净水很珍贵，她只用了小半碗。泡种后的水也没有倒掉，而是留着浇入土中。
直播开始时，她把镜头搬到了棚屋后面。
观众看见新搭起来的隔离棚，弹幕立刻多了起来。
【主播这是在做什么？】
“种菜。”
【垃圾星能种出菜吗？】
“不知道。”
【崽崽还是一如既往地诚实。】
【需要种植设备吗？我可以送一套。】
黎诺看到最后一条，摇头。
“先试，不用送。”
她用木片在土里划出浅沟，再将泡过的种子分批撒下。每一排前方都插上简易标牌，记录种子来源与种植时间。
芽芽负责覆土。
她的手很小，动作却十分认真。埋完一颗种子，还要把土面轻轻压平。
最后一排是从不知名枯果里找到的种子。
种子很细，表面泛着浅灰色。黎诺原以为它们已经失去活性，泡水后却有几颗微微鼓起。
她把那几颗单独种在隔离棚内辐射最低的位置。
全部完成后，黎诺连接旧管道，做了一个缓慢滴水装置。
水流经过过滤层，一滴一滴落入土中。速度不快，刚好能让表层保持湿润，又不会造成浪费。
接下来只能等。
第一天，土面没有变化。
第二天，几颗番茄种子的外壳裂开，却没有真正冒芽。
到了第三天，黎诺照常检查滴水装置。她刚蹲下来，就发现隔离棚角落的土壤鼓起一小块。
一截细嫩的茎顶开土层。
黎诺拨开旁边碎土，看见两片刚刚舒展的叶子。
那叶片并非常见的绿色。
细密的叶脉间，流淌着一层罕见的银绿色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