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逸风盯着画面看了半分钟，才意识到自己没有退出。
直播间里看不见主播的脸。
镜头正对案板，一双手握着菜刀，把土豆切成细丝。新光脑的收音效果极好，刀刃接触案板的声音清晰稳定。
这种内容在沈逸风看来，实在单调。
中央星的热门主播拥有完整全息设备，唱歌、格斗、机甲竞技都能让观众身临其境。相比之下，黎诺连味觉共享都没有，只是在破棚屋里切菜。
他不明白十五万人为什么愿意守着看。
沈逸风准备关掉页面，额角持续了半天的胀痛却减轻了一些。
他以为是错觉，手指仍然按下退出。
声音消失后，那股熟悉的焦虑重新浮了上来。精神海像被许多细线拉扯，明明没有发生任何事，他却控制不住地烦躁。
这是A级异能者常见的精神压力。
他的精神力稳定度一直不错，远不到暴动程度，但长期训练与家族事务堆积，仍让他患上了轻微焦虑症。
医生开过舒缓药物，效果有限，还会影响反应速度。
沈逸风不愿长期服用，只能依靠运动与睡眠调整。最近一个月，沈家因为纪家的事不断施压，他已经很久没真正放松过。
他重新点进直播间。
规律的切菜声再次传来。
紧绷感一点点松开。
沈逸风靠进椅背，眼中多了几分认真。他打开终端自带的精神力检测功能，将感应贴片按在腕侧。
【当前精神力波动值：17.6。】
这个数字虽然不算危险，却高于正常值。
他继续看直播。
黎诺把土豆丝泡进水中，换了一块牛肉。刀背轻轻拍过肉面，再沿纹理切成均匀薄片。
她做事时很专注，不会为了留住观众故意制造话题。偶尔看一眼弹幕，回复也很简单。
【主播今天做什么？】
“土豆炒牛肉。”
【能不能多切一会儿？我刚加完班，脑子快炸了。】
黎诺看见这条弹幕，检查了一下剩余食材。
“还要切胡萝卜。”
直播间立刻飘过一片小星星。
她关掉礼物特效，继续准备食材。
沈逸风看了十分钟，再次检查数据。
【当前精神力波动值：8.3。】
他坐直身体，又测了一遍。
结果几乎相同。
那股困扰了他近一个月的烦躁消失了。身体仍有训练后的疲惫，脑子却安静得出奇，像是终于从持续不断的噪音里走了出来。
沈逸风看向直播标题。
【废土做饭。】
没有精神力治疗，没有安抚宣传，连一句夸大的介绍都没有。
他点开平台官方发布的检测报告，仔细读完数据说明。报告明确指出，黎诺未主动释放精神力，观众的稳定反应可能与做饭过程中形成的特殊频率有关，具体机制仍在研究。
刚才那些质疑帖子，反倒显得十分荒唐。
沈逸风想起自己还找人暗示她非法干预，神色有些不自然。
纪婉柔仍在通讯另一端。
“逸风哥哥，你怎么不说话？”
“没什么。”他关掉腕侧的检测页面，“刚才在看消息。”
“那个直播有什么好看的？”纪婉柔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厌恶，“她以前在纪家连厨房都没进过，现在故意装成很会做饭的样子。”
沈逸风看着黎诺把牛肉放进碗中腌制。
她对各种调料的用量十分熟练，根本不像临时装出来的。何况直播间有十几万观众，若只是摆拍，不可能长时间没人发现。
他没有反驳纪婉柔，只道：“时间不早了，你先休息。”
通讯结束后，沈逸风继续看完了整场直播。
那晚，他睡了近一个月来最安稳的一觉。
第二天醒来，私人医生看见他的睡眠监测记录，还特意发来询问。
【昨晚服用了新的舒缓药物？】
【没有。】
沈逸风回复完，点开星网。
黎诺还没开播。
他看了一遍前一天的回放，发现录播同样有效，只是精神力下降速度比直播慢一些。
到了固定开播时间，他提前五分钟进入直播间。
页面还黑着，评论区已经有上万观众等候。有人交流睡眠情况，有人讨论黎诺昨天做的土豆炒牛肉，还有人继续猜测匿名赞助商的身份。
沈逸风没有参与，只给账号设置了匿名关注。
开播提示亮起时，他的精神力检测数值是15.2。
半小时后，降到6.9。
这一次，他彻底确认了直播效果。
接下来一周，沈逸风每天都会准时上线。
训练推迟时，他便戴着耳机看回放。家族会议拖得太久，他也会趁休息时间点进直播间听一会儿切菜声。
他从最初只关注精神力变化，渐渐开始留意黎诺每天做什么。
她对物资十分节省。
一块牛肉会分成几份，边角料也不浪费。蔬菜外层稍微发蔫的叶片，她会单独挑出来煮汤。
观众让她多吃些，她通常只回一句“够了”。
有人询问百万厨具好不好用，她认真回答“省能源，也不漏油”，听得弹幕笑了很久。
沈逸风却笑不出来。
他用过的训练器材动辄上亿，从未关注过能源消耗。那套在普通人眼里昂贵至极的厨具，对他而言不过是几次私人聚会的花销。
黎诺却会在清洗时垫一块软布，生怕把锅底刮伤。
看得久了，他对纪婉柔口中的“炒作”产生了怀疑。
真正想靠惨卖流量的人，不会始终躲开镜头，更不会在观众提及破棚屋时立刻转移话题。
黎诺几乎不说自己的遭遇。
她只是做饭，吃饭，偶尔教芽芽辨认食材。
第六天晚上，沈逸风第一次送了礼物。
那天黎诺准备煮汤，旧灶台的能源阀不太稳定。火力忽大忽小，她蹲下调整了好几次，手背还被金属边缘划出一道浅口。
直播间里一片心疼。
沈逸风下意识点开礼物栏。
他原本想送一艘价值千万的巡航舰，手指落下前又停住了。大额礼物会出现在榜单上，纪婉柔若是看见，很容易认出他的账号。
他换成匿名模式，送了十颗价值一千星币的小星球。
礼物特效刚亮起，就被黎诺关闭了。
“谢谢。”她看了一眼角落里的匿名提示，“不用一直送。”
沈逸风靠在沙发上，唇角微微扬起。
他没觉得自己成了黎诺的粉丝。
他只是需要一个稳定精神力的渠道，顺便为有效服务付费。每天准时上线也是为了避免焦虑复发，与直播内容本身没有关系。
直到第七天，黎诺临时晚开播十分钟。
沈逸风刷新了六次页面，又去评论区查看她是否发过请假通知。等画面亮起，他紧皱的眉头才松开。
他依旧没有意识到这个行为有多讽刺。
他的未婚妻恨黎诺入骨。
而他已经成了黎诺直播间的常驻观众，甚至把开播提醒调成了最高优先级。
这一周里，沈逸风的状态变化十分明显。
他的睡眠时间恢复正常，训练时不再因烦躁出现失误，就连私人医生都认为治疗方案终于起了作用。
纪婉柔自然也发现了。
两人见面时，她看着沈逸风舒展的眉眼，心情难得好了些。
“逸风哥哥，你最近是不是不头痛了？”
“好很多了。”
“之前的医生换药了吗？”纪婉柔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我就知道一定能找到有效的治疗方法。”
沈逸风想到终端里设置为匿名的关注账号，神情变得有些微妙。
告诉纪婉柔以后，她大概会立刻要求他取消关注。
可黎诺的直播确实有效。
他沉默片刻，含糊地说道：“呃……最近找到了一个解压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