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母听完纪婉柔的话，第一反应不是怀疑，而是打开星网搜索黎诺的名字。
相关词条足足跳出几十页。
直播治愈精神力、十万在线观众、神秘榜一豪掷五十亿、流放冤案重审……每一条后面都跟着惊人的热度。
纪母越看，神色越复杂。
三个月前，黎诺被押上流放飞船时，纪家没有一个人去送。那时他们都认为，只要黎诺消失，纪婉柔的身份就能保住，纪家也不会因为真假千金的丑闻沦为笑柄。
谁也没想到，一个被丢进垃圾星的人，竟能重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而且比纪婉柔最风光的时候还要耀眼。
纪母点开一段直播回放。
破旧的灶台后，女孩只露出一双手。手腕纤细，指背上还有没有完全褪去的伤痕。她正将一块变异根茎削皮，动作熟练安静。
礼物特效不断从屏幕上方飞过。
纪母的目光落在榜单金额上，呼吸都慢了一拍。
“她一次直播能赚多少？”
纪婉柔坐在旁边，低头擦去眼泪。
“我不知道。可有人算过，她现在至少有几十亿。还有很多公司想签她，连中央星的精神力研究院都在关注她。”
这句话真假掺半，却正好戳中了纪母最在意的地方。
纪家的生物公司刚被查封几个仓库，资金链已经出现缺口。过去主动上门攀关系的人，这段时间纷纷避而不见。
若黎诺肯回来，纪家便能借她挽回声誉。
她的直播收益，也该属于家族。
纪父收到消息后，很快赶回主宅。他把黎诺近三个月的资料翻了一遍，脸上的怒意渐渐被算计取代。
“既然已经恢复A级身份，她就不再是流放犯。继续留在垃圾星，对谁都没有好处。”
纪婉柔指尖一紧。
“父亲，姐姐一直认为是纪家害了她。她恐怕不愿回来。”
“她年轻气盛，受了点委屈，心里有怨气也正常。”纪父合上资料，“纪家愿意恢复她的身份，她应该知道这是多大的体面。”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三个月前签下流放同意书的人并不是他。
纪母也点头：“她在外面吃了这么多苦，现在一定很想要一个家。我们给她一个台阶，她自然会回来。”
纪婉柔垂下眼，遮住其中的不甘。
她主动联系纪父纪母，是想让他们压住黎诺，不是让黎诺真的回纪家。
可现在，她不能阻止。
一旦表现得太过抗拒，纪父很可能怀疑当初的事情和她有关。
“那姐姐回来以后，我怎么办？”她小声问。
纪母伸手握住她：“你也是我们的女儿。纪家养了你十九年，不会因为她回来就不要你。”
纪父对这种争宠没有耐心。
“先把人叫回来再说。”
他让秘书找到了黎诺的直播账号，又亲自编辑了一段私信。写到一半，他觉得语气太硬，删掉重新输入。
【诺诺，是爸爸。】
【我们已经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过去的事存在误会，爸爸妈妈也有做得不对的地方。现在你的身份已经恢复，回来吧，我们会公开为你正名，恢复你纪家大小姐的身份。】
消息发出后，纪父靠进椅背。
在他看来，这已经是自己能给出的最大让步。
纪家愿意认回一个名声复杂、还在垃圾星生活过的女儿，黎诺没有拒绝的理由。
此时，3347号棚屋内，黎诺正在为晚上的直播准备食材。
芽芽坐在小凳子上，按照她教的方法给两个变异土豆削皮。她下手不稳，皮削得厚，连着带下来不少能吃的部分。
黎诺看了几次，最终还是没忍住。
“薄一点。”
芽芽赶紧减轻力道：“这样吗？”
“刀口贴着表面，慢慢转。”
黎诺接过其中一个土豆，示范了一遍。薄薄的外皮连成一条，落进旁边装废料的盒子里，几乎没带下果肉。
芽芽看得认真，又拿起另一个继续练。
光脑就在这时响了一声。
黎诺洗净手，点开私信。
第一行只有五个字。
诺诺，是爸爸。
她的手指停在屏幕上方，很久都没有动作。
芽芽察觉到她的异常，小心问：“姐姐，怎么了？”
“没事。”
黎诺继续看下去。
受了很多委屈。
存在误会。
做得不对。
每一个词都轻描淡写，像那场篡改基因报告、顶替罪名和亲手将她送上流放飞船的审判，只是家人之间一次普通争吵。
纪父甚至没有说一句对不起。
他愿意恢复的纪家大小姐身份，在黎诺看来，也没有任何价值。
三个月前，她跪在纪家书房外，请求他们再做一次基因检测。纪父隔着门告诉她，不要继续闹，让她为婉柔考虑。
后来审判结果下来，纪母只送来一句话。
只要她认罪，纪家还能照顾温姨。
黎诺认了。
可温姨依旧被送进医疗站，纪家答应的治疗费用一分都没有出现。
黎诺看着那条私信，眼里最后一点波动慢慢平复。
她点开右上角，选择删除对话。
系统弹出提醒。
【删除后，历史消息无法恢复。】
她按下确认，又将纪父的账号加入黑名单。
整个过程没有回复一个字。
芽芽削好土豆，抬头时只看见黎诺关掉页面。
“是坏消息吗？”
“已经处理了。”
黎诺重新坐到灶台前，检查芽芽削好的土豆。边缘仍有几处过厚，她没有浪费，将能用的部分重新修了下来。
与此同时，纪父的秘书等了十几分钟，始终没有收到回复。
他尝试发送第二条消息，页面却跳出红色提示。
【消息发送失败，对拒绝接收您的私信。】
秘书不敢隐瞒，只能将截图送到纪父面前。
纪父盯着那行提示，脸色沉了下来。
纪婉柔坐在旁边，心底悄悄松了口气，嘴上却劝道：“姐姐大概还在生气。您再给她一点时间，她会明白您的苦心。”
为了证明纪家已经主动示好，秘书先前联系过几个相熟的星网账号，还将私信截图发了过去。
他们原本准备在黎诺答应回归后，宣传纪家重视亲情。
现在黎诺没回应，截图却已经流了出去。
不到半小时，相关话题便冲上热榜。
“纪家居然还有脸自称爸爸？”
“亲手把女儿送去流放，现在主播红了，又想认回去分直播收益？”
“什么叫恢复纪家大小姐身份？说得像天大的赏赐一样。”
“主播千万别回去！纪家就是个坑！”
有人根据截图里的时间进入黎诺直播间，发现她照常准备食材，连一句纪家的事都没提。
越是这样，观众越心疼。
【崽崽别怕，我们都站你这边。】
【千万别被他们骗了，他们要是真在乎你，三个月前就不会把你送走。】
【纪家大小姐谁爱当谁当，咱们靠自己也能过得好！】
黎诺看着滚过的弹幕，没有解释，也没有卖惨。
她只拿起削好的土豆，在光脑前展示了一下，示意今晚会用这个做菜。
可弹幕并没有停。
数万名观众像是怕她心软，一遍遍提醒她不要回头。
黎诺握着土豆，安静看了一会儿，才在屏幕上打下一行字。
【我已经拉黑了。】
直播间停滞片刻，紧接着，密密麻麻的叫好声铺满整个画面。
纪家主宅内，纪父也看到了这条直播截图。
他把终端重重拍在桌上，对着纪婉柔怒声道：“这个逆女，给脸不要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