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诺脚步没有停，只把周围人的反应记在心里。
昨天独眼救她时，那些商贩虽然愿意跟来，提到血斧帮仍有顾忌。今天他们看向她的目光里已经没有担忧，只有掩饰不住的忌惮。
昨晚一定发生了什么。
她走进黑市，原本坐在柜台后拆零件的独眼立刻站了起来。
“伤怎么样？”
“能走。”
“那也得休息几天。”独眼绕出柜台，压低声音，“血斧帮昨晚被驻军端了，三个据点一个没剩。刀疤和帮里的核心成员全被抓了。”
黎诺握着购物袋的手微微收紧。
匿名用户说处理了。
她以为对方只是让驻军抓走黑钉三人，或者警告血斧帮别再接近她。
一夜之间拔掉整个帮派，远远超出她的预料。
“是因为我？”
独眼用机械眼扫了眼周围，声音更低：“黑钉前脚袭击你，驻军后脚就把血斧帮抄了。你说呢？”
黎诺没有回答。
她和匿名用户聊过很多次，内容大多围绕直播和食材。对方很少询问她的私事，也从未透露身份。
能在几分钟内让驻军倾巢出动，绝不是普通有钱人。
独眼见她沉默，误以为她不愿说，立刻换了话题。
“今天想买什么？”
“盐，还有低辐射香料。”
独眼从货架底层取出一个金属盒，翻出两小包干燥叶片。
“这是从补给货里换来的辛香叶，味道有点冲，煮肉的时候放一点就行。污染值我测过，外层得洗。”
黎诺用自己的检测仪重新扫了一遍。
确认数值后，她问：“多少星币？”
“盐和辛香叶一起，二百四。”
黎诺看了眼货架上的标价。
单是辛香叶就值二百六十星币。
“算错了。”
“没算错，给你打八折。”
“你以前不打折。”
独眼清了清嗓子：“以后打。你现在算黑市的老客，老客都有折扣。”
旁边摊主听得嘴角抽动。
他在这里买了七年东西，也没见独眼给过八折。上次少付两枚星币，独眼追了他半条街。
黎诺没有占便宜。
她按照标价把星币转过去，独眼却趁她收起终端时，又往袋子里塞了两小包盐。
“这个送的。”
“我不需要这么多。”
“盐放不坏。”独眼按住袋口，不让她拿出来，“昨天若不是你把人引到黑市附近，血斧帮还会继续收我们的保护费。现在他们倒了，大家以后都能少交一笔钱。”
这话不算假。
血斧帮每个月都从商户手里抽走固定费用。独眼铺子位置好，交得也最多。两包盐与以后省下的钱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看着黎诺，认真补充：“丫头，以后有人欺负你尽管说。我们打不过的，你就找你背后那位。”
黎诺接过购物袋。
“他不是我的手下。”
“我知道。”独眼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能开口就开口，别一个人拿着刀硬扛。你昨天真出了事，我们这群人以后想帮都没机会。”
黎诺没有反驳。
昨天发送私信时，她确实觉得难以开口。
现在看来，求助并没有让她变得软弱。她只是承认自己解决不了所有麻烦，再把事情交给有能力解决的人。
这和在废土上交换物资没有本质区别。
唯一不同的是，匿名用户没有向她索取回报。
黎诺走出独眼的铺子，旁边卖食材的摊主立即招手。
“黎姑娘，过来看看这个。”
对方从篮子里拿出两个拳头大的变异土豆。外皮坑洼不平，其中一个还长了几根发黑的芽。
“今早刚从北边挖回来的，污染值不高。送你了。”
黎诺没有接：“我可以买。”
“别，真不值几个钱。”摊主把土豆放进她的购物袋，“我家小子天天蹲你直播间。他照着你教的方法煮根茎，昨天总算没把锅烧穿。就当交学费。”
旁边修机械臂的商贩听见，也凑了过来。
“西边那片废弃运输轨道下面有野鸡窝，我前几天听见叫声了。你要找蛋，可以过去看看。”
“那边污染高不高？”黎诺问。
“外围不高，越过红色警示杆就别往里走。听说里面有大型变异兽。”
黎诺把位置记进终端。
其他人见她愿意听，也纷纷围过来。
有人告诉她哪片石缝长着低污染野菜，有人说最近看见了变异兔的脚印，还有人愿意拿几件用不上的旧厨具给她。
热情来得太突然，黎诺有些不适应。
她拒绝了大部分东西，只收下两个土豆和一张手绘路线图。离开前，仍按市场价将星币转给土豆摊主。
对方收到转账，无奈地叹气。
“说了送你。”
“你要生活。”
黎诺说完便提着东西离开。
摊主看着她的背影，半晌才把星币收下。
“难怪人家愿意护着她。”
独眼靠在柜台边，机械眼罩的红光慢慢转动。
“她要是真仗着背后有人占便宜，大家最多怕她。现在这样，才有人愿意真心帮她。”
黑市的变化很快传到整个棚户区。
过去被血斧帮勒索过的人，陆续将消息打听清楚。有人想请黎诺帮忙处理旧账，也有人提着东西上门，希望她能在驻军面前替自己说句话。
黎诺全部拒绝了。
血斧帮的覆灭，是匿名用户替她解决危险，并不代表她能支配驻军。若她拿这层关系换取好处，迟早会成为另一个刀疤。
她仍按原来的方式生活。
买食材，去医疗站看温姨，回棚屋照顾番茄幼苗。直播时间也没有改变，只是这两天膝盖有伤，她暂时不再深入废土。
回去的路上，一个瘦小身影从废料堆后钻出来，挡在她面前。
黎诺停下脚步。
那是个十三四岁的女孩，身上的衣服明显不合身，袖口卷了好几层。头发枯黄，嘴唇干裂，露在外面的手腕细得几乎只剩骨头。
女孩被她看得紧张，抓住衣角后退半步。
“我不是来抢东西的。”
“有事？”
“我叫芽芽，住在东边。”女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我看过你的直播。”
黎诺着她继续说。
芽芽偷偷看了一眼她的购物袋，肚子在这时发出一声轻响。女孩脸上发红，急忙用手按住腹部。
“我不会白拿你的食物。我能捡废料，也能帮你挑水，什么都能干。”
“你想换什么？”
芽芽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问：“姐姐，我能……跟你学做菜吗？”
黎诺有些意外。
棚户区的人想跟她拉近关系，多半希望借她背后的势。芽芽却只想学做菜。
“为什么？”
“我弟生病了，吃不下营养块。黑市的人说你能把废土上的东西做得很好吃。”芽芽声音越来越小，“我想做给他吃。”
“你有检测仪吗？”
女孩头。
“没有检测仪，找到食材也不能直接吃。”
“我可以先拿来给你看。”芽芽急忙道，“检测一次多少钱，我去捡零件换。”
黎诺看着她干裂的嘴唇，想起自己刚到S7829时的样子。
她那时也不懂怎么辨别变异食材。
第一块挖到的根茎污染超标，吃完后发了两天高烧。温姨已经住进医疗站，没人能提醒她。后来她用仅剩的星币买下旧检测仪，才勉强找到稳定食物。
芽芽比当时的她更小。
“可以。”
女孩愣了下，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听见的话。
黎诺继续道：“但我教不了你太多，只能教你怎么在废土上找到能吃的东西。检测仪可以暂时用我的，采回来的食材按数量分。”
“我不要你的食材。”芽芽连忙摆手，“我只想学。”
“你干活，就该有一份。”
黎诺转身往棚屋方向走。
芽芽反应过来，立即跟上。她走了几步，又怕黎诺反悔，小心翼翼抓住对方购物袋的一角。
黎诺没有挣开。
两个身影一前一后穿过棚户区，消失在3347号棚屋的门后。
芽芽不知道的是，遥远的中央星上，纪婉柔已经借纪家秘书的名义，拨通了纪家主母的私人通讯。
她看着屏幕上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眼泪缓缓落下。
“母亲，黎诺在垃圾星上过得很好。她背后有人保护，还准备回来抢走纪家。”
她压低声音，将最后一句话送进对方耳中。
“我们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