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诺停下脚步，看了独眼一会儿。
租赁协议昨天已经签完，白纸黑字写着三个月百分之十五。独眼现在专门跑出来重复一遍，显然不是为了确认租金。
“协议里就是这个数。”
“对，对。”独眼摸了摸机械眼罩，“我就是怕你误会。后台程序我也删干净了，绝对没留监测接口。以后设备有问题，拿来修，前两次不收钱。”
昨天签协议时，他还强调只负责两次基础维修。
现在语气客气得像换了个人。
黎诺没有追问。
她走到公共取水点，发现平时守在附近收取“管道维护费”的几个人不见了。水箱旁新贴了一张驻军管理处的通知，标明每日用水价格，下面还留了投诉编号。
旁边的拾荒者排得很整齐。
有人看见黎诺，主动向侧面让了半步。
“你先接吧。”
黎诺看了看前面还有五个人：“我排队。”
那人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把位置让了回来。
她接满两桶水，按正常价格付了星币。直到离开取水点，也没人多收一分钱。
回棚屋的路上，几个正在分废旧零件的人远远看见她，争吵声立刻停了。以前这些人遇到年轻女性独自经过，总会故意堵住道路，今天却主动把散落的金属筐往旁边挪开。
黎诺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胖六昨晚刚闯进她的棚屋，今天便失踪了。巡逻队又突然进驻棚户区，不可能毫无缘由。
她认识的人里，能让当地管理处如此迅速地改变做法，只有直播间那个匿名用户。
可对方没有在私信里提过这件事。
昨晚直播结束后，他只问了一句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黎诺回复修设备时碰到了。
匿名用户没有追问，也没有戳穿她。
她拿不出证据，便没有继续想。猜测解决不了温姨的药，也不能填满棚屋里的储物箱。
今天仍要找食材。
黎诺把水桶放回去，带上检测仪和短刀，向废土边缘出发。
隔离带附近也比往常平静。
巡逻人员增加了一倍，过去收取通行费的两名看守被换走了。黎诺出示身份编号，对方便直接放行。
她沿着常走的路线翻过一片废弃管道。
经过一处坍塌墙体时，前面坐着三个拾荒者。黎诺本想绕开，其中一个戴灰色面罩的男人却喊住她。
“你是不是找能吃的植物？”
黎诺握住短刀，没有靠近。
男人指了指西侧低洼处。
“昨晚那边有变异鸟落下去，我过去看过，石缝里长了些野菜。污染值不高，叶子能吃。”
“为什么告诉我？”
男人挠了挠头：“我又不会做。拔回来也是煮成一团，还不如看你直播。”
旁边的人用手肘碰了他一下，小声提醒：“少说两句。”
黎诺看见他们脚边已经放着一捆野菜。
这条消息应该是真的。
“谢谢。”
她照着方向找过去，果然在石缝里发现一片锯齿状叶片。检测结果处于安全范围，她只摘了三分之一，留下根部和嫩芽。
继续往前走时，废弃金属架下传来细微响动。
黎诺掀开一块锈蚀挡板，一只巴掌大的变异雌鸟扑腾着飞出去，露出后方由干草和塑料条搭成的窝。
窝里躺着六枚蛋。
每枚都有拳头大小，外壳呈浅褐色，上面分布着深色斑点。
黎诺眼睛微微亮起。
禽蛋在垃圾星很难找到。大部分变异鸟会把巢筑在高处，能在地面发窝，说明这只雌鸟的翅膀可能受过伤。
她没有全部拿走。
六枚蛋中，两枚表面温度较低，检测后没有生命反应。另外四枚内部已经形成胚胎。
黎诺取走两枚无法孵化的蛋，重新将挡板放回原位，又用石头压住边缘，避免风把巢穴掀开。
回到棚屋后，她先把野菜放进水里浸泡，再用检测仪扫描禽蛋。
绿灯亮起。
她想起直播间里经常有人询问教程。
以前她觉得没有必要回答。观众所在的星球买不到这些变异食材，古地球菜谱也很少有人真正尝试。
可昨晚三万多人等她恢复直播。
他们关心她有没有受伤，也会提醒她别去高污染区域。即使无法提供实质帮助，那份关心依旧真实。
黎诺架好光脑，提前十分钟开播。
在线人数很快突破三万。
【主播今天好早！】
【手好点了吗？】
【新设备画质真清楚，我第一次看清砧板上的裂缝。】
【今天带回来的是什么？蛋吗？】
黎诺把两枚蛋放到镜头前。
弹幕里立即有人科普变异禽蛋的种类，还有人猜测她要直接煮熟。
她打开输入框，打字的速度依旧很慢。
【今天做蛋羹，有人想看吗？】
消息发出去后，弹幕空了不到一秒。
下一刻，整块屏幕被相同的回答铺满。
【想！】
【当然想！】
【主播终于主动说话了！】
【求教程，我已经打开录制功能了！】
【我家只有合成蛋液，能不能照着做？】
【漫漫有钱：想看！多做一点，你自己也要吃！】
黎诺看着这些回复，眉眼间的紧绷淡了一些。
她拿出一只干净小碗，把第一枚蛋磕开。蛋液比之前找到的禽蛋颜色更浅，没有异味，蛋黄完整地落入碗底。
“蛋和水，一比一点五。”
这是黎诺第一次在直播中完整说出一句话。
她很少开口，声音略显生涩，却比观众想象中更清透。
弹幕彻底乱了。
【她说话了！】
【录到了吗？谁录到了！】
【声音也能安抚精神力，我波动值降了六点！】
黎诺拿起第二枚蛋，正要在碗边磕下去，新光脑右上角弹出一条黄色通知。
她停住动作，伸手点开。
【您的直播间因举报审核，暂时限流24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