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衍低头看了一眼掌心。
那里还残留着剑柄传来的冰凉触感。
“弟子遵命。”
楚音这才将茶盏放下。
她没有再劝，只把一枚玉瓶推到顾衍面前：“回灵丹，姜陵炼的。护神丹也带上，别嫌麻烦。”
顾衍接过玉瓶，郑重收入储物袋。
“弟子会用。”
“还有这个。”
楚音又取出一枚薄如蝉翼的黑色剑符。剑符表面没有符文，只有一道极细的白线，从中央贯穿到底部。
“遇到致命危险，捏碎它。”
顾衍看着那枚剑符，没有立刻接。
“师尊要插手？”
“保命。”
楚音说得坦荡：“决赛是切磋，不是送命。你若真被逼到死局，我自然会救你。”
顾衍伸手接过剑符。
黑色符纸落入他掌心时，白线轻轻亮了一下，像有一缕极细的剑意在其中沉睡。
“弟子明白。”
门外，小年的声音传来：“大师兄，师尊给你的是什么？我也有吗？”
阿白在他怀里低低叫了一声，冰寒气息沿着门缝钻进来。
顾衍起身打开房门。
小年抱着阿白站在廊下，沈无渊、白鹤卿和姜陵都在。几人显然已经听见了屋内的谈话，目光全落在顾衍手上。
顾衍将剑符收好：“师尊给的保命之物。”
沈无渊眉峰微压：“一枚够吗？”
“够了。”
“秦墨若敢越过底线——”
“你们守住观礼台。”
楚音从屋内走出，打断沈无渊：“决赛期间，谁都不许擅自上台。裁判、评审和规则都在场，秦墨若真的违反誓约，自然有人处理。”
沈无渊垂下手，袖口处翻涌的黑雾缓慢收回。
“弟子遵命。”
小年抱紧阿白，仰头看向顾衍：“大师兄，你一定要赢吗？”
顾衍低头看着他。
小年眼里有担忧，怀里的阿白也将脑袋贴在他肩上，冰蓝色眼睛盯着顾衍，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
“我会尽力。”
顾衍说道：“但师尊命令我，打不过就认输。”
小年明显松了口气：“那就好。输一场不丢人，活着才能吃师尊做的烤鸡。”
楚音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沈无渊沉声道：“师尊从未亲自做过烤鸡。”
“那是因为师尊把时间都用来参悟大道。”白鹤卿认真解释，“烤鸡只是师尊偶尔进行的红尘体验。”
姜陵抱着丹盒点头：“昨日那半只鸡的火候确实深不可测。”
楚音：“……”
望向顾衍：“你听见了？”
顾衍神色不变：“弟子听见了。师尊的每一次进食，都有深意。”
楚音把刚到嘴边的辩解咽了回去。
算了。
现在解释，显得她更像在掩饰。
决赛日终于到来。
天衡城竞技场座无虚席。
看台一层压着一层，放眼望去尽是修士。各宗门旗帜在高空展开，灵纹交汇成巨大的天幕，将竞技场中央的擂台照得纤毫毕现。
十大宗门的掌门或代表悉数到场。
甚至连平日闭关不出的化神长老，也有数人现身观战。
楚音坐在评审席中央，身边是玄虚子与林照月。她今日没有带灵果，只在手边放了一盏灵茶。
可她的手指不时摩挲储物袋，那里装着规则碎片晶体。
晶体外表温润，内部却封存着一缕规则之力。
只要顾衍出现无法承受的致命危险，她就能远程触发。
主持人站上高台，声音穿透云层。
“剑道论锋决赛，现在开始！”
看台上爆发出海啸般的欢呼。
擂台两侧，传送阵同时亮起。
顾衍与秦墨并肩踏入场中。
顾衍一身青色剑袍，衣摆被灵风托起，身姿笔直，像一柄尚未出鞘的长剑。他的气息只有元婴中期，却凝练得没有半点虚浮。
秦墨则穿着黑色长袍，鬓角霜白，神色从容。他落地时没有灵力冲击，周围空间却像承受了无形重量，细碎尘埃贴着地面向外散开。
两人相对而立。
距离不过十丈。
顾衍看着秦墨手中的长剑，眼底剑意逐渐沉入寂静。
秦墨含笑开口：“顾道友，听说你领悟了一门很有意思的剑法。”
“听真。”
“能听见什么？”
“你的剑。”
秦墨唇角弧度不变：“那便请你听清楚。”
裁判走到两人中间，展开规则玉简。
“决赛双方不得借助外力，不得使用灵兽与阵法。战斗以认输、落台或失去战力为结束。秦宗主已立大道誓约，决赛中不得使用灵根抽取之术。若有违规，立即判负！”
最后一句传遍全场。
秦墨抬手示意：“我没有异议。”
顾衍按住剑柄。
“开始！”
令旗落下。
秦墨先出手。
没有铺垫。
没有试探。
他的身体从原地消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顾衍面前。长剑斜斩而下，剑锋未至，化神后期的灵压便如山岳压落。
轰！
擂台防护阵同时亮起。
顾衍脚下青石裂开，衣袍贴紧身体，耳边尽是刺耳的灵力轰鸣。
他没有后退。
剑光出鞘，直贯秦墨胸前。
“破天式，第四式，贯虚！”
两柄长剑在半空相撞。
爆开的剑气像一轮白日炸开，冲击波撞上擂台边缘，防护阵纹接连浮现裂痕。看台上的低阶修士被震得耳膜生疼，灵茶在杯中溅起半尺高。
顾衍身体向后滑出三步。
第四步尚未落下，他强行稳住身形，虎口裂开，鲜血沿剑柄流下。
秦墨站在原地，黑袍只被剑风掀起一角。
第一次交锋，胜负似乎已经清晰。
可秦墨的眉头却轻轻皱起。
他看着顾衍手里的剑。
那柄剑上没有强横的灵压，剑意也不锋利，像是刚才那一击之后，所有力量都沉入了剑身深处。
然而，秦墨分明从其中听见了一种奇怪的韵律。
极轻。
极远。
像剑在倾听。
“有意思。”
秦墨的声音被风送出。
顾衍甩去虎口鲜血，重新握稳长剑。
“再来。”
秦墨眼中的笑意淡了些许。
第二轮交锋开始。
这一次，他的速度完全展开。
第一剑封住左侧。
第二剑切断退路。
第三剑直取肩胛。
顾衍侧身避开，剑锋贴着衣袍划过，布料裂开一道口子。
第四剑从下方挑起。
第五剑压向咽喉。
擂台上剑光交错，秦墨每一剑都精准得可怕，像早已算尽顾衍所有退路。
顾衍连续闪避，脚下石板被剑气削出一道道深痕。
第六剑，刺向心口。
第七剑，封住右侧。
第八剑，斜斩腰腹。
第九剑，借力回旋。
第十剑，剑锋贴地横扫。
顾衍腾身避开，落地时膝盖微沉。
第十一剑紧随而至。
第十二剑封锁上方。
秦墨的长剑在空中划出一道暗金色残影，第十三剑自顾衍头顶压下！
台下许多修士已经屏住呼吸。
顾衍站在剑影之中，眼睫缓缓垂落。
下一刻，他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