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音将鸡腿放回盘中。
她没有起身，也没有立刻传讯给顾衍。
院中烤鸡的香味仍在飘散，灵火烧过鸡皮，发出细微的油爆声。可那股强烈的系统波动已经穿过重重街道，像一根冰冷的针，精准扎进了她的感知范围。
秦墨在万宝阁。
而且系统气息与拍卖会上的蒙面男子高度匹配。
楚音端起茶盏喝了一口，茶水温度正好。
“沈无渊。”
声音落下不过数息，院墙外便传来衣袍摩擦声。
沈无渊推门而入，黑色长袍上还沾着几片落叶。他显然刚从城中暗线处回来，袖口封着一道未散的煞气。
“师尊。”
“带阿白去万宝阁附近。”
沈无渊目光落在桌上的烤鸡上，又很快移开。
“监视？”
“对。不要进阁，不要接触秦墨，也不要让他发现阿白。”
沈无渊点头：“弟子明白。”
楚音看向他：“若发现危险，立刻回来。”
“弟子可以处理。”
“我知道你可以处理。”楚音把一只鸡翅塞进纸包，递给他，“但这次重点是看，不是打。”
沈无渊接过纸包，神情认真。
“师尊是要弟子克制杀意。”
“这是鸡翅。”
“弟子明白。”
他转身走出院门。
小年很快抱着阿白赶来。冰麟被他藏在宽大的衣襟里，只露出两只冰蓝色眼睛。
“师尊，阿白能找到那个系统。”
“能找到就行，别放气息。”
小年连忙点头，将阿白交给沈无渊。
冰麟落到沈无渊肩头，体型压缩到巴掌大小。它鼻端喷出一丝寒雾，寒雾绕着两人转了一圈，最终指向城东方位。
片刻后，两道身影消失在院墙外。
楚音重新拿起鸡腿，却迟迟没有咬下去。
系统信号如此强烈，秦墨显然已经把自身系统运转到了某种程度。
他究竟在万宝阁交易什么？
规则碎片？
系统组件？
还是某种能让复制灵根禁术推进的材料？
楚音不打算亲自过去查看。
秦墨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七十的禁术研究，修为更是化神后期。贸然靠近，很可能让对方察觉异常。
她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正面作战。
是让敌人以为自己还没有被发现。
半个时辰后，沈无渊的传讯玉简亮起。
“师尊，蒙面男子确实在万宝阁内。”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背景里有风声和车轮碾过石板的声音。
楚音放下鸡腿：“具体情况？”
“万宝阁掌柜亲自接待。二人进入了第三层密室，外面布下隔音阵。阿白无法听见交谈内容，但能确认密室内存在系统碎片气息。”
楚音的指腹在桌面上轻轻划过。
“碎片强度如何？”
“很弱，像是破损组件。除此之外，还有三道陌生气息，全部带有系统痕迹。”
“交易完成了吗？”
“还没有。”
沈无渊停了片刻，继续说道：“秦墨带来了一只黑色木匣，木匣外有逆向推演阵纹。万宝阁掌柜看见木匣后，亲自关闭了第三层所有通道。”
楚音眸光微动。
逆向推演阵纹。
秦墨不仅掌握了系统制造技术，还把自身天赋融入了阵法。
“继续监视，不要靠太近。”
“弟子已经安排阿白在三百丈外探查。”
“很好。”
传讯中断。
楚音靠在椅背上，脑中迅速整理线索。
秦墨需要规则碎片完成复制灵根禁术。
她手里有三枚完整规则碎片，而且已经融合成规则晶体。
这件事秦墨并不知道。
他还在各处搜寻残缺碎片，试图将禁术推进到最后一步。只要他缺少最后的完整规则碎片，便无法真正完成研究。
楚音原本准备等拍卖会正式开始，看看秦墨会不会公开出手。
可现在看来，对方已经开始私下收购材料。
他在等待什么？
或者说，他是否已经发现了某枚完整规则碎片的下落？
楚音的目光落到院外。
白鹤卿从长廊尽头走来，手中的天命簿自动翻动。金色命线从书页上延伸出来，在他身边形成数道细线。
“师尊。”
“查秦墨。”
白鹤卿点头，天命簿悬浮到身前。
“弟子尝试远程监控他的因果线。若他有危险举动，天命簿可以提前预警。”
“只看因果变化，不要强行窥探命格。”
白鹤卿手掌一顿。
“师尊担心反噬？”
“我担心你把天命簿掰坏。”
白鹤卿沉默片刻，认真回答：“弟子会谨慎。”
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天命簿上浮出秦墨的名字，原本清晰的金色命线立刻被黑雾遮住。那黑雾并非来自秦墨的修为，而是一道道反向追踪的细线。
楚音看见后，立即按住白鹤卿的手腕。
“停。”
白鹤卿睁开眼。
“他在反查你。”
“弟子可以斩断——”
“现在不要动。”
楚音松开手，视线落在天命簿上。
秦墨的逆向推演能力果然麻烦。
哪怕只是一道远程窥探，他都能顺着因果线反推出观察者的位置。
白鹤卿收起术法，天命簿上的黑雾缓慢消退。
“秦墨比资料中更危险。”
“所以才要先看清楚。”
与此同时，天衡城剑修聚集区传来一阵震动。
顾衍只是路过演武场，便被人认了出来。
数十名剑修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手里的长剑几乎同时出鞘。剑气碰撞，演武场边缘的石柱接连浮现裂纹。
“顾衍，听闻你以一式破天剑击败诸宗剑修，可敢与我一战？”
“顾道友，我闭关九十年，只为今日论剑！”
“宗门大会的胜负不算真正剑道，天衡城才是剑修论锋之地！”
顾衍站在人群中央，面色平静。
他只看了一眼四周剑意。
“论锋时见。”
四个字落下，顾衍转身便走。
几十名剑修互相看了一眼，竟没有一人敢立即出手。
直到顾衍走远，演武场上才炸开议论。
楚音并不知道这些。
她正在院中研究拍卖会清单。
三十六件灵器，二十七种天材地宝，还有几件来历特殊的古物。系统能够鉴定大部分真假，却在涉及系统同源物品时自动标注了风险。
【检测到高危系统信号。】
【目标仍位于天衡城东区·万宝阁。】
【因果线出现短暂波动。】
楚音立刻坐直。
“沈无渊，情况如何？”
传讯玉简没有回应。
她等了三息，玉简才重新亮起。
“师尊，交易结束了。”
“秦墨拿走了什么？”
“暂时不清楚。万宝阁密室已经封闭，掌柜正在清理阵法。”
“他人呢？”
“刚离开。”
“跟上了吗？”
“阿白正在追踪。”
传讯另一头传来风声，随后是小年压低的喊声：“师尊，阿白说他往东南方向去了！”
楚音握住玉简，正要下令，白鹤卿手中的天命簿却自行翻开。
黑色墨迹从书页深处缓缓浮出。
【警告：秦墨因果线正在主动收束。】
【警告：目标疑似察觉监视。】
【危险等级上调。】
楚音的指尖停在半空。
院门外，天衡城的风穿过树梢，带起一阵细碎声响。
而那道强烈的系统气息，正在飞快远离万宝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