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世剑道第一人?”
楚音看向顾衍。
院中,顾衍已经走到石桌旁。他身上的剑意收敛得很干净,只有衣摆掠过地面时,带起一缕细微锋芒。
“这是天衡城剑道论锋的规则。”裴元道解释道,“参与者不限宗门,不限年龄,只要自认剑道足够,便可登台挑战。”
楚音掰开鸡腿,酥脆的皮肉在指间裂开。
“那顾衍为什么一定会被挑战?”
裴元道咽了口唾沫。
“宗门大会结束后,顾师侄以破天式横扫诸宗剑修的消息,已经传遍各域。有人说他是新一代剑道魁首,也有人说他只是借了师叔的势,才能在大会上取胜。”
顾衍站在石桌另一侧,神色平静。
“弟子不在意。”
“你不在意名号?”楚音问。
“不在意。”顾衍摇头,“剑是用来斩敌的,不是用来争名的。”
楚音看着他。
这个曾经一心复仇、为了登顶不惜屠尽宗门的重生魔尊,如今连“天下第一”的名号都能轻易放下。
变化确实很大。
沈无渊抱臂靠在廊柱上,黑雾在他肩头缓慢游走。
“可那些人若挑战师尊的弟子,便是在挑战浮云宗。”
顾衍看了他一眼:“他们挑战的是我的剑。”
“都一样。”沈无渊语气冷淡,“敢让师尊烦心,就该付出代价。”
楚音赶紧把鸡腿骨放下。
“你们先别急着把天衡城拆了。”
她看向顾衍:“参加论锋吗?”
顾衍没有马上回答。
院里的风穿过树梢,吹动他额前一缕黑发。那双眼睛沉静如深潭,里面却有剑光一点点亮起。
“若师尊认为应该参加,弟子便参加。”
楚音皱了皱眉。
“我问的是你想不想参加。”
“弟子不在乎虚名。”顾衍的手指搭上剑柄,“但若参加论锋能为师尊增添声望,弟子愿往。”
楚音看着他,忽然觉得手里的鸡腿都不香了。
这群徒弟,怎么什么事都要往她身上扯?
她放下鸡腿,认真道:“不是为我。”
顾衍目光微动。
“是为你自己。”楚音说道,“你的听真刚刚领悟,需要实战来打磨。剑道论锋既然汇聚各方剑修,正好拿来磨剑。”
“听真……”
顾衍低声重复这个名字。
宗门大会上,他在师尊讲道中感知到万物真意,以剑意捕捉规则漏洞,最终斩出破天式第五式。
那一剑,斩的不只是对手。
更是他过去执着的杀意。
他一直想知道,这一式究竟还能走多远。
楚音看见他眼中的剑光,知道他已经有了答案。
“去。”
顾衍单膝跪地,掌心按在剑柄上。
“弟子领命。”
楚音抬手把他扶起来。
“还有一件事。不要轻敌。”
顾衍神色一正。
“修仙界的剑修,不只有宗门大会上的那些。隐世散修、闭关数百年的老剑修,还有某些从不参加宗门排名的人,他们的实力未必逊色于任何宗门天骄。”
“弟子明白。”
“别只盯着对方的剑。”
楚音伸手点了点他的胸口,又收回手。
“看人,看心,看他为什么出剑。剑招可以伪装,杀意不会。”
顾衍低头看着那根手指落下的位置,胸腔里的剑意竟轻轻震动起来。
师尊又在传授他更高层次的剑道。
短短几句话,已经超越了他过去数百年的苦修。
“弟子会记住。”
楚音挥了挥手:“去准备吧。”
顾衍转身离开。
他的背影笔直,脚下每一步都像有无形剑痕落下。院中石板被剑意擦过,留下细而深的白线。
楚音望着他走远,忍不住叹了口气。
当初那个拿剑抵着她脖子、准备一剑斩下的重生魔尊,如今已经变成了她最可靠的弟子。
人真是会变。
沈无渊走到她身边:“师尊,顾衍若胜出,您便会名扬天衡城。”
“他本来就已经够出名了。”
“还不够。”
沈无渊盯着顾衍离开的方向,袖中黑雾压出低沉声响。
“师尊的名声,应该传遍整个修仙界。”
楚音感觉事情开始朝奇怪的方向发展。
她连忙说道:“名声太大也不安全。”
沈无渊沉思片刻:“师尊是在提醒弟子,锋芒不可太盛?”
“对,就是这个意思。”
沈无渊郑重点头,仿佛又领悟了什么不得了的道理。
楚音放弃解释。
接下来几日,浮云宗开始为百年拍卖会做准备。
裴元道负责采买衣物,姜陵准备丹药,白鹤卿推演天衡城势力分布,沈无渊则把可能威胁顾衍的剑修名单全部查了一遍。
楚音唯一做的事,是试穿衣服。
第一套太紧,坐下时勒腰。
第二套袖子太长,抬手就能把桌上的茶盏扫翻。
第三套颜色太艳,穿上以后像一只被灵火烧过的孔雀。
最后,裴元道送来一身墨青色长袍。
布料柔软,袖口收束,腰间还挂着一个小巧的储物袋,专门用来装零食。
楚音试着坐下,衣摆没有褶皱,伸手拿鸡腿也十分方便。
“就这件。”
她当场拍板。
就在她准备继续试吃衣服配不配鸡腿时,一枚传讯玉简从窗外飞入。
楚音接住玉简,灵力刚一注入,苏晚的声音便在屋内响起。
“楚前辈,我在南域发现了一件怪事。”
声音压得很低。
“有人在模仿机关老人的手法,制造新的系统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