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雕倒下时,长廊地面传出一声脆响。
碎裂的冰屑滚到楚音脚边,寒意沿着鞋面往上爬。
消息传开得比阵法中的灵力还快。
“碧落宫那位前辈冻了灵傀!”
“她让机关老人亲自去请!”
“天机阁没有动手?”
客院之间,压低的议论声贴着墙根流动。原本被灵傀带走的修士更加不安,几座院门紧闭,连灯火都压得极低。
冷无霜站在廊下,白衣边缘凝着薄霜。
“来多少,我冻多少。”
她的声音不高,落进楚音耳中,却像寒刃擦过玉石。
楚音看了一眼地上的冰雕。
“前辈,您这样做,确实很有气势。”
冷无霜侧过脸。
“你有意见?”
“有一点。”
楚音将手里的糕点掰开,酥皮落了满桌。
“机关老人不敢强行请您,是因为您修为高。他不找您麻烦,却会加快审讯其他人。”
冷无霜眉间的霜意没有变化。
楚音继续道:“而且他会想,您为什么不愿意进去?您在保护什么?”
长廊尽头,一具新的灵傀正在转向这边。
机关声咔哒作响,像某种耐心的倒计时。
冷无霜盯着那具灵傀,眼底寒光越积越深。
“他敢怀疑我?”
“他已经在怀疑。”楚音把糕点放回盘中,“只是还没有证据。”
冷无霜转身便走。
楚音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客院,来到冷无霜暂住的院落。门内燃着冷杉香,寒气与香气交叠,贴着皮肤形成一层薄薄的凉意。
冷无霜停在窗边。
“你想让我配合审讯?”
“是。”
“让我把记忆交给一面破镜子?”
“读心镜只能看最近三天。”
冷无霜转过身,距离楚音不过两步。她身上的寒意压过冷杉香,连窗沿上的水珠都凝成了细小冰珠。
“那种虫子,也配碰我的记忆?”
楚音没有后退。
“前辈三千年的记忆,他只能看三天。”
冷无霜眉梢微动。
“这三天里,您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客院发呆。”楚音掰着手指算,“昨夜您坐在院中看月亮,前夜您把灵傀冻成了两截,今天早上您吃了三碗冰莲羹。”
“……”
“这种记忆,就算被他看见,也只会得出一个结论。”
冷无霜的眼神沉了下去。
楚音认真道:“您很闲。”
窗外的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吹得帘角晃动。
冷无霜的手指搭在桌面,寒气沿着指节蔓延。她显然想把什么东西冻碎,最后却只是将桌角冻出了一层白霜。
“你是在劝我?”
“我是在保护所有人。”
楚音看着她,语气放缓。
“前辈,您若一直强硬,机关老人会把您单独列为危险目标。到时候他不敢审您,却会拿其他人试刀。”
冷无霜没有说话。
楚音往前半步,声音压得更低。
“配合一次,反而能让他放松警惕。您的记忆里没有碎片,也没有拍卖会偷取的过程。他看完三天日常,只会觉得您不屑与他周旋。”
冷无霜垂下眼,目光落在楚音近在咫尺的手背上。
那只手还沾着糕点碎屑,和周身冷厉的气息格格不入。
“你倒是替我安排得妥当。”
“前辈愿意听就好。”
“我不愿意。”
“那也得去。”
冷无霜抬起眼。
楚音立刻补充:“您可以自己走进去,保持前辈的尊严。”
两人对视片刻。
冷无霜移开目光,拂袖坐下。
“仅此一次。”
“足够。”
当天下午,机关老人派来的灵傀再次停在院门外。
这一次,冷无霜没有出手。
她披着白色外袍走出院门,鞋底踩过地面薄霜,寒意像一条安静的白线延伸到长廊尽头。
楚音远远看着,没有跟上。
审讯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
回来的时候,冷无霜脸色比出去前更加冷。
小年抱着阿白跑过去。
“前辈,机关老人问了什么?”
冷无霜抬手,冻住了小年脚边一片落叶。
“吃饭,睡觉,发呆。”
楚音心里一松。
她猜对了。
读心镜只能读取三日记忆,冷无霜这三天确实没有做任何值得记录的事。
机关老人看到的画面,大概是冷无霜坐在窗前喝冰茶,半夜打坐,清晨嫌灵傀送来的饭菜太热,除此之外再无别的内容。
“他没有问碎片?”楚音问。
“问了。”
冷无霜的目光扫来。
“我告诉他,我不知道。”
“他信了?”
“他不信。”冷无霜停下脚步,“可他也找不到证据。”
楚音点头。
柔软不是退让,柔软是把刀藏在袖子里。
正当众人准备回院时,冷无霜忽然看向楚音。
“机关老人的读心镜,有问题。”
楚音脚步停住。
“什么问题?”
冷无霜抬起手,指尖凝出一面薄冰。冰面映出她冷淡的侧脸,也映出一道若隐若现的银色纹路。
“那东西的核心,不是普通机关术。”
冰面裂开。
冷无霜盯着楚音,一字一句道:“我在里面感应到了系统碎片。”
楚音指尖的糕点碎屑落在地上。
系统面板无声亮起。
【检测到同源组件波动。】
【读心镜核心:系统残余组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