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座客院的门被敲响后，里面迟迟没有回应。
门外灵傀维持着抬手的姿势，胸腔里的齿轮缓慢转动。它没有催促，只将那张没有五官的银白面孔贴近门缝。
“机关阁主有请。”
院中，楚音放下茶盏。
茶水在杯底晃了两圈，撞出细碎声响。她看着门外那道灵傀身影，指尖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来了。”
白鹤卿翻开天命簿，金色命线刚露出一角，便被院外的阵纹压了回去。
“师尊，第一座客院的人被带走了。”
“不止带走。”楚音看向小年怀里的阿白，“让阿白探一探那位掌门身上的灵力波动。”
小年闭上眼睛，掌心贴在阿白背上。
冰麟鼻端吐出一缕寒雾，寒雾沿着石板缝隙钻出院门，贴着长廊一路滑向远处。
片刻后，小年睁开眼，脸色发紧。
“他没受伤，可识海里多了一道陌生灵力。像有人拿针，在他的记忆里翻东西。”
楚音的指腹停在桌沿。
“翻记忆？”
系统面板在她眼前展开。
【检测到特殊精神探测波动。】
【来源：天机阁核心机关。】
【疑似读取目标近期记忆。】
楚音胸口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她立刻闭上眼，借助系统远程感知，将神念投向长廊尽头。
那位小宗门掌正坐在一间黑色石室里。
石室中央摆着一面半人高的铜镜，镜面没有倒影，只有一圈圈银色涟漪。机关老人坐在镜后，手指搭着拐杖，神色温和得像在招待客人。
“道友不必紧张。”老人给他倒了一杯茶，“只是问几个问题。”
掌门握着茶盏，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浮起。
“我什么都不知道。”
“老朽相信。”
机关老人微微一笑，抬手按在铜镜边缘。
镜面荡开。
掌门的身体轻轻一颤，眼前浮现出一段记忆。
三日前，他在客院吃饭。
两日前，他与同门商议拍卖物。
昨日，他曾在会场外听见机关傀儡传令。
三日内的记忆，像被一只无形手掌翻过的书页，清晰得连茶盏上的裂纹都没有遗漏。
机关老人从中筛选出有用的片段，语气仍旧平和。
“规则碎片被谁取走了？”
“我不知道！”
“你在会场中看见了什么？”
“我只看见苏晚冲上高台！”
老人没有逼问，只让读心镜继续转动。
那位掌门眼中的恐惧越来越深，额头冷汗顺着鼻梁滑落，砸在衣襟上。
楚音退出远程感知。
她的掌心已经被自己掐出月牙形血痕。
读心镜！
机关老人的审讯手段，根本不依赖搜魂，也不需要目标开口。只要被镜光照到，最近三天的记忆便会被完整读取。
若她被“请”去喝茶……
楚音脑中掠过拍卖会那一幕。
自己走到展示台旁，借助真话成真打开三重机关锁，取走规则碎片的全过程，会在读心镜里一寸不差地重现。
完美遮蔽领域能挡神识，却挡不住直接读取记忆。
白鹤卿察觉到她的呼吸变化，翻书的手停住。
“师尊？”
楚音抬手压下他的声音，直接问系统：“有没有办法处理？”
【方案一：使用“真话成真”修改宿主自身记忆。】
【风险提示：可能造成认知混乱、记忆断裂、人格认知偏移。】
【方案二：在接受审讯前，由白鹤卿使用天命簿因果线编辑功能，修改读心镜读取到的记忆片段。】
楚音盯着第二项。
“修改记忆？”
【并非改变真实记忆。】
【通过因果层面插入覆盖片段，使目标机关读取到指定内容。】
楚音胸口那块沉重的石头稍稍落下。
她看向白鹤卿。
“你的因果线编辑，能做到吗？”
白鹤卿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了看天命簿，原本清润的面容因反噬显得苍白。书页上的金线像受伤的虫，在纸面上缓慢蠕动。
“可以尝试。”
“别说尝试。”楚音盯着他，“你现在的状态，能不能撑住？”
白鹤卿抬起脸，手指抚过天命簿边缘。
“若只是覆盖读心镜中的三日片段，弟子有六成把握。”
“六成不够。”
“那便恢复到九成。”
他将天命簿合上，指节在封皮上停了一下。
“给弟子三日。”
楚音没有催促。
系统已经估算过机关老人的审讯速度。按照他每次审讯一座客院的效率，三日后便会轮到浮云宗。
三日。
够白鹤卿恢复，也够她准备一段完美的假记忆。
“好。”楚音端起茶盏，茶水已经凉透，“这三天，你什么都别做，只管恢复精神力。”
白鹤卿微微蹙眉：“若机关老人提前——”
“提前了就让他先请别人。”
楚音将凉茶一饮而尽，苦涩味道顺着喉咙压下去。
“记住，越急着躲，越像心里有鬼。”
院外，灵傀再次敲门。
笃。
笃笃。
“机关阁主有请。”
楚音看着那道银白身影，忽然笑了。
“告诉机关老人，浮云宗正在闭关。”
灵傀没有回应。
一道细细的银光从它胸腔中射出，扫过院门上的阵纹。
顾衍的剑意立刻贴着墙面升起，沈无渊的煞气也从地砖缝隙里探出。
灵傀收回银光，转身离开。
它走得很慢，仿佛已经记下了院中每个人的气息。
楚音望着它消失在长廊尽头，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
“白鹤卿，三天后，我要让读心镜看见一个故事。”
白鹤卿看着她。
“什么故事？”
楚音咽下糕点，目光落向漆黑的主殿。
“一个我从未去过展示台，也从未碰过规则碎片的故事。”
第二天，轮到冷无霜被“请”去喝茶。
冷无霜冷冷地看着来请她的灵傀：“让机关老人自己来请。”
灵傀不动。
冷无霜指尖凝出寒光，灵傀瞬间被冻成冰雕。